萧国,永昭年间。
荒北军营内。莫衿容正巡视着操练的将士。没走几步,后方就传来阵阵马蹄声。
她向后望去,骑马人已经到了军营口,挥着手上的书信,“莫将军,有您的信笺!”
莫名衿容闻言一惊,她愣在那里。于是她也没发觉马上人已将书笺呈至她的面前。
“将军?将军?您还好吗?”
这几声呼唤,倒是唤回了她的思绪。她接过信后,仔细地摩挲着锦笺,眼神晦暗不明:“我无恙,倒是有劳信使跑这一趟了。”
信使与莫衿容客套几句,便纵马走了。
瞧着那信中的内容,她迟顿地认出是陛下的手笔。
正在操练的将士被这一幕吸引,纷纷停下来注视着自家将领。
而那封信的内容也入了莫衿容的眼,信上是朱笔浓墨,
“朕念将军功劳厚禄,又常常见到将军送来多封信件。想来将军在边疆念亲甚久,特许将军十日内回京,不可懈怠。”
将士们发现莫将军在静看完信件后,侧着脸的面容都有些柔和的意味,而那双肩也显得有许抖动。一刹那之间,他们的将军像换了个“人”。
操练台一瞬间变得叽叽喳喳。
甲将士小声地对紧挨他旁边的人说:“咱将军是笑还是哭啊?”
将士乙听到后笑了笑,“我说弟兄,这怎么着都不像是哭呢,应当是一桩喜事。”
也是突然间。
莫衿容恢复神色,回过身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威严。
当她听见“呯”的一声后,将士们都已单跪于地。
她稳定情绪后压抑下心中的喜悦,遥遥地对着披甲戴盔的他们说:“弟兄们,我要回城了!今日操练免了!”
“多谢将军!”将士们默契地说着。
一刻钟后。
营帐内。
莫衿容收拾好了包袱后,凝视在一旁已站多时并且脸红彤彤的小九,那是她军中最小的将士。
具有威慑力的声音闯进小九耳边:“小九,不要再闯事了,若有下回就不再是三个时辰这么简单了。”
小九频频点头,稚嫩的脸庞让她为之一动。
“此去京都,来去不易。麻烦小九告知副将唐将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得劳烦他掌管军中事务。”莫衿容叮嘱道。
她独自来到营外。
马儿在百无聊赖地踏着步子,显然是等候得久了。她简单地放置包袱,纵身越马,顿时间只余下四蹄翻腾,长鬃飘扬。
马蹄声穿过竹林。
林间深处有一座楼宇坐落于此——万梦楼。
这楼内最为阴险的地方为鬼煞殿,因此它又名为“鬼煞楼”。
鬼煞殿高台之上,一位男子懒散地侧倚在明座上。他的手轻拈着琉璃盏,极细地把玩着它,他的指尖如清辉般浮动在盏上一雕一纹,如风的手上似有青竹装饰。然而他的目光暗沉,看不出一点神色。
突然间,那殿门开了,他知道又有生意来了。
“楼主,报!”来人跪坐地上。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去了一眼,珍贵的目光又瞬间落回手中的琉璃盏,“这次是谁的?”
来人说出的话微有些啰嗦:“是…是莫衿容的!对!您没听错!是当朝巾帼将军莫将领的!”
“啪”地一声,那精致的琉璃盏已碎在了地上,渣子飞溅到来人面前。
他立马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头。
楼主难得坐端正了些,连语气都带着点不同寻常:“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要买另一位大人物的命?”
“小的不知!但有一万……灵石的报酬!要求是……是要楼里的一位花妖来接手!”
“还有那人已经送来了三千……灵石。”
……
高台上那人的神色立即变得复杂起来。
七日后,京城内。
太平的都城与时刻会动荡的荒北真是一个天上宫阙,一个连凡尘俗世都不敢称。
满京都的花夺去众人的目光,还给长安平添了许多妩媚。一幕幕似画中景般入了莫衿容的眼。她驾着马,不知所云,很久才记起自己还要进宫给萧渊帝请安。
纵使马与马上的人背影过于飘逸潇洒,也抵挡不住她心中的感慨。
明明她才离开五年,却仿佛离开了十多年。
当宫中使臣看到莫衿容走上殿前阶时,他高喊:“莫将军到!”殿中的大臣都纷纷望去,陛下也站起身来像是在迎她的到来。
待莫衿容来到殿中央,萧渊帝一挥衣袖,扬长而坐。
莫衿容行跪拜并开口:“臣莫衿容,给陛下请安。”
洛玄环视了她后,“平身。”
有一柱香的时间,殿中寂静无声。
文武百官摒着气息,他们肚子里揣着是帝王的明白。
洛玄玩弄了会扳指,才道:“莫爱卿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军。而朕呢有位才貌双绝,温柔体贴的安歌公主。恰巧前段时日也总听到小七念叨你,夸赞你。所以朕思来想去,你二人成婚是再好不过了。”他虽然云淡风轻地说着,但话里话外都让莫衿容感到不舒坦。
此时洛玄面色淡淡,若是他微微笑一下,他那充溢着审视般的眸子也像是会随之一笑。他只是一个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人,在旁候着的程公公持着圣旨上前。
程公公严肃而又庄重地宣完圣旨后,将圣旨收好,双手奉上,并附话:“请将军接旨。”
莫衿容微笑道:“臣遵旨。”
她像是意料了什么又跪下,“臣身负要事,怕是不易久留。”
洛玄倒也不多留她只摆了摆手,意思是“你可以回去了。”
在殿外偷听的暗卫,发现莫将军离了大殿后,运转轻功来到公主府。
他敲门三下后,得到准许便推门而入。
一进去,他立刻单膝跪向左边珠帘屏风处。
“陛下赐的是殿下您与将军的婚约。”
倚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殿下睁开眼,披着衣纱步伐轻盈地下床,半久才启了唇,“哦?是吗?”
洛无浅懒散地穿过青色屏风,又走上珠帘前,她的手如柔荑,肤比凝脂。而她只是用戴着竹绿色玉镯的那手轻轻地“撩拨”珠帘,便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半晌,她那只手掀开半边珠帘,却也只堪堪地露出了她半脸的容颜,但这足以称魅天下。
她率先望去茶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精致的玉石杯。她又看回来人,“我的茶呢?”轻淡淡地又轻飘飘地传入跪着的人。
“是属下的疏忽,天禄这就去给殿下取茶来。”
天禄又转眼间消失在公主府,不见人影。
弦月高高悬挂,照亮了在将军府外等莫衿容归来的宋怎瑶。她左看右望,还没有人影出现,而府中的香已经烧了一柱又一柱了。
莫衿容在回将军府前,已曾去过酒楼饮酒作乐消遣排闷。她厌烦那些人一口一个“驸马爷”的叫着。
安歌公主那么受恩宠,能将她指与莫衿容婚配,恐是洛玄已经猜忌她了。
回京的喜悦早就消散殆尽了,留下来的是满脑子的离京念头与逃婚的谋策。
可是,她的阿娘,亲人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当然也不知道将军府前,有正在等她的阿娘。
当她瞧见时,痴痴地望了不知天长地久,留待知晓的只有泪痕。
或许是宋怎瑶千等百等,她亲自上前迎她回府,一改从前的严厉面孔嘴中没有一句责备话。
二人席坐亭间。
“可还好?”她温声道。
莫衿容似笑般别开脸去,“都好,只是阿娘今日怎的不问我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宋怎瑶苦笑一声:“你这孩子,不是最烦我问这些琐事吗?”她说到此,顿了会又道:“既如此,我便来猜猜看,是陛下留我们家大将军谈话了?”
莫衿容又将脸转回来,笑意是温存的:“没有,我逛了酒楼。”她诚实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宋怎瑶很难得点了点头,“无防。你如今已是桃李年华,娘倒也管不了你了。不过阿娘给你酿了你最喜欢的满堂醉。”
她吩咐下人去取酒来。
而后莫衿容饮了一碗又一碗。
………
这么好的氛围,宋怎瑶突然不想打搅。
可是这愁苦又悄悄地爬在她脸上,看着莫衿容,她还是要说出她想说出的话:“满城都在传陛下予你和安歌公主的赐婚。”
莫衿容半醉半醒地答道:“是啊,我是被赐婚了。”随后她感叹道:“连人我都没见过,却要我跟她成亲?凭什么他一纸诏书就要定我终生之事?”
她凑近宋怎瑶后说:“阿娘,这诏书我不愿接。”
宋怎瑶听得出她弦外之音,言语冷静中透着不屑:“如今这个形势,陛下有意扶持唐副将,去削弱你的势力。只不过他那一把年纪,整日放歌纵酒,不顾国事,也不知是听信了哪个佞臣,说你会对萧国不利。还当真是个‘明君’。”
“阿娘所言极是。”莫衿容答道。
子时的弦月逐渐清澈地照进了将军府。
而这残月也照进了竹林。
万梦楼,偏殿内。
一位女子正细细地擦拭着一把带有利刃的匕首。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房门。是有人来了。
“姽婳姑娘!楼主差我来告知你于鬼煞殿议事。”
被唤作姽婳的人,停止了擦拭。目光变得有些不明所以,“我说过的,不要叫我姽婳。”
门外人的表情微微显得尴尬,“那…谢姑娘,不要让楼主等太久。”
待门外人走后。
谢缘开了门扉向鬼煞殿的方向走去。
殿中的人仍坐在高台之上。
“不知楼主夜深三更唤我何事?”她直视高台上的人。
楼主轻笑一声,他走下来,与她平视。
“有一项任务需你完成,你的报酬是你的妖镯和你爹娘的妖镯以及你的自由身。你敢接这个悬杀令吗?”他的声音透露出一/丝/诱/惑。
谢缘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在她的眼中这只会有她的利益。
楼主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你从没让我失望过,希望这次也不会。”
“你要杀的人是莫、衿、容。当朝大将军。”他阴森地笑看着她,“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失败——你的‘人’头便不保了。”
“不会的。”
谢缘只留下这句冷冰冰的回复后,转眼从大殿里离开了。
PS:
此灵石非彼“灵石”。
小莫将军对待下属是威严的,“潇洒”无羁只对特定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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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