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么知道他?”猝不及防被戳中了心事,李翎很是诧异。
宣王只是微微一笑,不选择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起另一件事,道:“我今日入宫,和皇上谈事时,正巧谈及了裴珩。”
裴珩此人,自小就是奇才,又因是裴氏主家的嫡次子,家族倾注了极多的心血,使得他无论是在经略哲学还是兵法策略上都相当有建树,而让他在朝中乃至全长安都出名的一件事则是他十五岁之时,随大军出征南部蛮寇,在敌强我弱之势下打得敌方屁滚尿流,十五天内连拿三座城池。
宣王现在想起此事都会不自觉讶然一下。此等年纪轻轻但却老谋深算之人,想来是城府深厚,最是会洞察人心,并非良婿人选。奈何自家女儿喜欢。
“他怎么?”李翎尽量装作不在意地问,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沾上好多好多芝麻酱,实则耳朵竖起,正等着后话。
“他啊,大概是明天就会随大军一起班师回朝。”宣王平静说出了他准备许久的惊喜。
平地一声惊雷!
李翎“啊?”地大叫一声,惊讶地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起来,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残余的麻酱顺着动作飞溅出去,还溅了几滴在老父亲脸上。
“你慢点啊!”宣王夫人道。
“小心点。”宣王道。
他俩一起担心地看向李翎。
李翎点头如捣蒜“嗯嗯嗯“连嗯好几声,才想起来把筷子放下,再仔细消化一下父亲刚刚说的话。
父亲说的是大军要班师回朝,其中有一人是叫裴珩,字知予。裴左相家的小儿子。
其实父亲的话说得很明白,此人就是她日思夜想那一位裴公子,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确认好多遍。
“可真的是那位有芝兰玉树之姿,龙章凤姿之貌的裴珩,裴左相家的小儿子?”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家女儿竟然说出这么有文采的言语,宣王就先爽快点头:“是!”
李翎原地转悠了一圈,接着确认:“可真是那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丰神俊朗,器宇轩昂的裴公子裴知予?”
看着满眼冒星星的李翎,宣王无语道:“......是。”
李翎又转了一圈,脑海里回想了无数话本子里关于裴知予的描写,那可叫一个绘声绘色,夸得是人神共愤。
“可,可真是那位十五岁就在军中参谋献出无数锦囊妙计,在敌强我弱之境下,依旧连夺三座城池的玉面儒将裴珩。”
一顿妙语像珠子一样突突而来,打得宣王脑子里想不明白这句话有无问题,只得先伸手拉住了她。
他真的要被眼前转圈转的越来越快的女儿给晃晕了!
“是他是他,可不就是他,快坐下吧,为父快被你转晕了。”宣王语气虚弱地道。
李翎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继续吃着碗里的菜,虽然已经有些凉意,不过李翎觉得吃到嘴里暖到心里,比冬日里的手炉还要让人温暖。
见女儿一副开心的样子,李夫人顿时起了劝学的心思,半是威胁半是打趣地开口:“我们阿盈这么喜欢那位裴公子,此后怕是要在课业上下很大的功夫了。”
好像还真是,李翎心想。
她微抬着头,嘴里还嚼着菜,腮帮子鼓起,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母亲这话可没说错,以前没法和裴知予相见,她只需要在话本子里看看,晚上睡觉时梦梦,她所要付出的不过是时间和银两,或许还有睡眠。
可是以后裴知予真的站在她面前了,她总不能拿钱给人家,和人家说:“你喜欢我。我给你好多好多钱,还陪你一起睡觉。”
李翎一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心里好笑,而随之而来的则是无尽的惆怅。
她想起闺中好友梁蕴。梁蕴是梁右相的嫡长女,外头百姓称她为长安第一贵女。她倾心裴知予的兄长裴玄,然每次和李翎说起时,话里话外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连那般优秀的梁蕴都有顾虑,自己又该做到何种地步,才能与裴知予比肩?
要真的让裴知予喜欢上自己的话,那肯定要好好读书,至少是第一才女这个水平。
李翎的眉不由皱得更深了,真心地道:“阿盈知道了。”
读书,可真是惆怅啊!
不过......
“对了父亲,裴公子此次回长安怎么说也要待个一年半载吧,你说皇叔会不会请他去给太子哥哥上课啊?”李翎期待地问道
宣王夹菜的筷子停留在空中,似是思忖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哦?难道是真的?”李翎一愣,随即开心地笑了笑,“我猜的啊。”
随即为了表达自己是怎么猜出来的,李翎又对自己的心上人进行了一顿夸赞。
“裴公子才智过人,学识渊博......自是当老师的一把好手!”
宣王:“......那还真碰巧,被你猜中了。”
“那他会顺带教我吗?”李翎接着问,还朝自家爹爹卖萌地眨了眨眼睛。
“哼,你猜啊。”宣王嚼着嘴里的菜叶子,想起刚刚女儿对那裴公子过度的夸赞,真是觉得索然无味。
“啊?爹爹好生讨厌,告诉我呗~”李翎见父亲不回答了,眉毛一撇,向下变成了一个八字,开始朝自家老父亲撒娇,“不管怎么样,爹爹都有办法让他也顺带教我的对不对?”
一旁的宣王夫人看着这傲娇的一老一小,好笑地摇摇头。
夜深露重,几人吃到个七八分饱就喊人来撤席,预备休息。
直到最后李翎也没得到父亲一个点头应允,只得了他一句:“你且等几日,到时候便知晓答案了。”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嘛。李翎很是生气,从院子里离开的时候,又发泄般地给父亲种养的某不知名名贵花卉来了一巴掌。
侍女阿青低呼一声,赶忙去帮自家小主人处理后续,伪装一下作案现场,不然明日起来,怕是又要听到自家小主人被训了。
——
第二日一早,晨光熹微,天刚蒙蒙亮,李翎便偷偷溜出府,翻进了齐国公府内。
按规矩,她今日也是要去进宫伴读,但昨日的誓言哪比今日和心上人见面重要。李翎很快就将其抛之脑后。
反正她逃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于她而言是家常便饭。
太子哥哥从来都是把她当空气,对她这个便宜妹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傅也不会立刻向她爹爹娘亲告状,而是攒上三次便告知她父母一次。
是以李翎还能逃两次课,只是还要假装上学来瞒过家里人。
长安的早晨确实还有些冷,李翎好生乔装打扮一番后就出来了,穿得厚厚的,看上去早已没有昨日的娇俏美丽,倒真像个赶早的市井小民,混入人海不会引人注意。
如此打扮让她走在街上也松快许多,还顺带探听了一些消息。
有人说了今日午时前朱雀大街会封街,李翎仔细打听一番消息后,得知了原因:大军会在巳时到达城门外进城。所以才有封街一说。
而现下距离巳时还有一个时辰,她便想着去找找好友齐昀凑凑热闹。
李翎不常走正门,而是直接翻墙入齐昀的院子。可谓是身已熟尔。
然她今日翻墙而过时,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无他,是因为一直放在内院墙边的一个石墩竟被移开了。李翎顾不上拍泥巴,先四下一望,发现平日随意凌乱的院子不知何时变得规规矩矩,那石墩则在院角一处水缸边上,水缸里还有几枝不知名的粉红的花。
她常跟着齐昀一起翻墙出入,为了省力方便,便在内院墙放了这样一个石墩,从来没有移开。
李翎习惯了,所以今日下墙时,她也没确认脚下石墩的存在,就按肌肉记忆,一脚踩下去了。谁曾想,石墩不在了,害得她一脚踩空。
真是好险。
李翎心里暗叹几声,这才揉了揉自己手腕,又活动下脚腕。待她确认自己没扭伤后,便愤愤地冲向齐昀的住处。
李翎人未到声先至:“齐昀,你怎么把石墩移开了啊?”
屋内的齐昀赶忙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先问,语气很是讶异:“啥石墩?”
来人身高体长,一身赤色戎服,一手提剑一手拿着一道赤色抹额,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利落飒爽。
他见李翎两手空空,闲人一个,便把抹额给了她,请她帮忙:“来得正好,我怎么都系不好这个抹额,你来帮我系一下吧。“
说完便把抹额递给了了李翎,自己则流畅转身,半蹲着方便李翎操作。
李翎展开那抹额,看着上面多处褶皱痕迹,内心一阵无语,三下五除二便将它系好在齐临头上,还嘀咕着:“好端端的,系什么抹额?”
“因为今日要上街迎接我父亲啊。”齐昀语气轻快道。
他找了面镜子确认抹额系好没,神色间写满了高兴。
“哦,你刚问我那块石墩吧?是因为父亲要回来,肯定要上我的院子坐一坐,于是我昨日就派小厮把院子里整理了一下,他许是也把那石墩先移开了。”
“嗯......等过几天就移回来。”齐昀确认着自己的发型妆容,朝着镜子里的李翎挑了一下眉,很是臭美。
李翎:“......”
“所以你待会也要上街?”这下倒是省了她相邀了。她顺手在桌案上摸了一下,拿到光下一看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沾染上。
“是啊,不仅是上街,还要帮忙维持一下街道秩序呢,我二叔说让我历练一下。”齐昀终于确认自己今日的状态尚可,带着李翎在院子里的石桌那处坐下。
小厮上了一壶茶和两碟糕点。
齐昀怕妆容出现差池,拿起一块荷花糕小心地吃着,问道:“你今日怎的这么早就来?不是要进宫伴读吗?”
“是啊,我逃课了呗。”李翎满不在乎地道。
知晓自家好友着=这性子,齐昀也只是笑了笑,没发表多余的意见。
又问:“你看没看出来我穿的是金吾卫的常服?”
“哈?金吾卫常服?”李翎不由正色,认真看了看齐昀今日的衣服,但看不出个所以然,遂放弃,道:“那还真没看出来。”
虽然知道齐昀的二叔是金吾卫的头头,但是她还真的没往这上面想。
“我以为你穿的是你们骑射课的戎服。”李翎道。
齐昀想了想自己上骑射课穿的戎服,也是赤色,也配有抹额,只是颜色深浅有出入,但两者确实很相像。于是便问起另一个话题:“话说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逃课了?平日不都是下午吗?”
李翎真是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方才只顾着自己逃课来找齐昀玩,但忘了今日不是临溪书院的休沐日。
“那你呢,你今日不也逃课了?临溪书院是上五休二吧。”李翎咀嚼着糕点,反问道。
“我这可不是逃课啊,”齐昀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不由正色道,“我这是请假。”
齐昀在临溪书院上学。临溪书院是长安最大最出名的书院,但只招收男子,且大部分都是贵族子弟,教的是君子的六艺八雅,很是全面。在告假一事上上也很宽松,何况他还是备受夫子们喜欢的学生之一。
“其实你也可以试试请假。”齐昀再次真心地提议。
李翎在内心疯狂“呵呵”。
以为她没试过请假么,第一次装病请假被识破,第二次单纯请假被驳回,从此在太傅那里信誉全无。而且她对太傅的好感也是降到负值了,是以她再也不在请假一事上纠结了,搞得这么麻烦还不如说逃就逃。
“我要能请假早就请了,还用得着提心吊胆地在这逃课。“
末了,李翎难得叹息道:“每天都伴读是很煎熬的。”
齐昀笑了笑,又点点头。他对最后一句话很是赞同,便放下了手中的糕点,也跟着轻叹了一声:“是啊,要是你也来书院上学就好了,这样请假方便,也不用一抬眼不是太傅就是太子,饱受荼毒。。”
只可惜现下女子读书并不备受推崇,甚至很多人反对女子读书。大部分能读书的女生也是出身于贵族家庭,请了夫子在家里教学。并且只教八雅,所学的八雅中更重琴、棋、画、诗、花、茶,而教的这些都是为了以后嫁人罢了。
齐昀因着有李翎这样一个朋友,便时常对这种事感到生气无奈。虽然说李翎的家世已胜过很多人,但世人偏见也不会因此消失。
齐昀总觉得太傅不喜欢李翎也有这偏见的原因。
只因是女子。
而李翎倒是没有齐临这般伤春悲秋,她一想到之后她还要认真读书就一阵恶寒,对齐昀所讲的书院什么也是避之不及,便快速切入了自己最想问的话:“我待会也要上街去看看热闹,我跟着你一起呗,占个前面的位置。”
“哦?原来你也要去啊,”这话听得齐临摸不着头脑,权当是因为李翎这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便点了点头同意,末了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那待会你务必要跟紧点,人肯定会很多,别走丢了。”
“好,你放心就是了。”见齐昀同意,李翎一喜,朝他挑眉一笑。
[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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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心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