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都说人的大脑会下意识遗忘掉一些痛苦的事情,但自倏忽一战后,罗浮元气大伤,战争带来的阴霾萦绕在这片土地上久久不散。

那段时间对景元来说,异常的压抑。他年纪尚轻,刚挑起仙舟将军的担子,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公务处理——战后清场与封存倏忽残余;对外联络仙舟联盟,报备战事;统计伤亡人数,抚恤将士家属;安抚持明族、调和族群矛盾;重整濒临崩溃的云骑军;军权收拢、理顺与十王司、丹鼎司权责 ;管控药王秘传苗头;修复损毁洞天;加固建木结界……

据秘书青镞统计,整整半个月,景元要么泡在神策府处理公务,要么四处奔走不见人影,处理罗浮灾后事项大大小小百余件。性子也磨砺地愈发沉稳,都看不太出当初那个滑头小鬼的影子了。

即便这样,民间还是会传出些流言蜚语,质疑这位新上任的将军的能力。比如说,这位神策将军喜欢偷懒,在上班时间不处理公务,总是闭眼打盹,一睡就是一整天。再比如说,这位神策将军食量惊人,神策府一周便可消耗掉合成肉二百斤。渐渐的,百姓给这位神策将军取了新外号,叫他闭目将军,暴食将军。

好在在这位闭目将军的治理下,罗浮的各项事务开始变得井然有序,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大家也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景元这日处理完公务后,打算去丹鼎司探望丹枫。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前两次都被拒之门外,连龙尊大人的面都见不到。

据丹枫身边的医士透露,自倏忽一战后,司鼎大人的精神状态就变得很差,常常在半夜惊醒,平日吃食上也没了味口,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而且,并不总待在丹鼎司,常常隔三差五就往鳞渊境内跑,一呆就是两三天,族中事务则全权交给龙师处理。

景元这次探望,丹枫没有拒绝 。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正和应星坐在院中对饮,大老远就能听到两人的谈话声。

“景元,你来了。”

白珩的死给了应星很大的打击,本就已过而立之年的他,在那件事后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细纹比以前明显了很多。

景元看在眼里,心中有点不是滋味,嗓子有些沙哑的叫他的名字:

“应星哥。”

应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情绪:

“你如今都是罗浮的将军了,多日不见,沉稳了不少啊。你来的正好,过几日就是将军的继任大典,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还记得吗?按你的要求打的阵刀。刀长丈八,盘饰青丝,刀面上雕云纹闪电。我今日正好带过来了,本来想着让丹枫转交给你的。”

景元看着应星把一旁置刀的长匣子打开,琥珀色的眼睛一亮。

“罗浮的将军,自然需要一把符合身份的趁手兵器。锻这刀时,我用了帝弓司命射灭星辰的光矢余烬,品质没得说。”

景元一把夺过,拿在手中舞了几下,喜欢的不得了。

“谢谢应星哥!”

应星笑了:“刚说你有了点将军的样子,一把刀就打回原形了。这刀还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个字吧。”

景元看着他眼角的细纹,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就叫它……石火梦身吧。”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且陶陶、乐尽天真。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

景元微微叹了口气。

应星将那把刀送给景元后,便借口工造司有事,早早离开了。只留丹枫和景元在院中对饮至深夜。

“今晚别走,留下来吧,我有东西要给你。”

喝醉酒的丹枫与平时不太一样。那双天青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丝丝朦胧,下眼睑的红色眼影则透着一股子平日里绝不会出现在这条龙身上的妩媚。

景元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自倏忽一战后,我每夜睡梦中都会出现那个场景。”

“天地间一片浓浓的血气,到处开满了曼珠沙华。数不清的尸体倒在我脚下,一双双眼睛瞪着我。我双手沾的都是血,衣服上也都是血。”

“还有,我梦到白珩在对我笑,我梦到你也在对我笑。你拉着我向前跑。可一眨眼,你又不见了。你们都死了。我眼睁睁看着你们都死了,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把这些事情都忘了,可是我怎么也忘不了。几百年,几千年,从初代龙尊开始的记忆,就刻在我脑子里,怎么也忘不了。”

丹枫说着,将手里的酒杯打碎,捡起一片碎瓷片握在手里,雪白的手臂露出来,上面深深浅浅全都是划痕。

“景元,我觉得好累,我快撑不住了。你能帮我解脱吗?”

手中的碎瓷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景元把他紧紧的拥在怀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景元衣服的前襟染湿了一大片,丹枫就这样窝在他怀里,一开始只是沉默的流泪,到后来忍不住呜咽起来,双手死死抱着他,牙齿在他露出的脖颈上狠狠咬出几排暗红色的牙印。用这种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喉结被丹枫不知轻重地咬了一口,景元才忍不住痛呼出声。怀里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补偿般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像吃糖一般重重吮了几下。

景元哪受得了这个,身下的反应立杆见影。丹枫感受到了,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道:

“我们做吧。”

他牵着景元的手将他带入房间。却没有直奔床榻,而是在平时放药剂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通,取出一支试剂。利落的用针管将透明药液打进自己手臂里。

药剂很快发挥作用,浓郁的莲花香气从丹枫身上溢出。

“这是?”

“这种药剂能让Alpha在一段时间内转化为Omega。”

丹枫将后颈的头发撩开,露出变得饱满泛红的腺体,拉着景元的手覆上去。

“景元,标记我吧。我们做一对真正的伴侣。”

“你又何苦做到这个地步?”景元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丹枫认真的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有遗憾。”

因为药剂的影响,他说话气息有些不稳,脸上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你可听过那首持明时调?”

…………

鸣啾啾,两个黄鹂落枝头,

忽悠悠,前生的因缘今生愁。

十世蜕生,恩仇付水流,

又实实难把我那郎君丢。

猛抬头,珊瑚窗里翻成昼,

情难求,梦里前生梦里留。

景元觉得丹枫今日的言行着实有些不太对些,担忧道:

“你莫不是要做什么傻事?”

丹枫不语,闭眼吻上他的唇。莲花的香气萦绕在鼻间,连带着沉香的味道也被勾出了一些。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缠绵着一同倒在榻上。

信香相互吸引,标记与成结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丹枫在过程中十分主动,甚至可以称得上热情,缠着景元一直闹到很晚。

等他满足了,便依偎在景元身边睡着了。景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纤长浓密的睫毛下一片乌青色。丹枫怕是很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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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恒之凤求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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