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锋利地足以刺穿龙鳞的长枪贯穿了面前怪物的胸膛。
再不将这些东西铲除,恐怕就要被他们彻底吞噬了。丹枫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倏忽造出的幻境,只要用手中这柄长枪撕碎就好了。
他挥动着手中的击云,把层层叠叠围着自己的怪物一个接一个消灭。令人费解的是,等一切结束,面前堆积如山的怪物残骸,不知何时却变成了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暗红色的血如同彼岸花一般绽开,那些人没了气息,却顶着一张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双目圆睁,死死的瞪着他。
离他最近的是一个白发的少年,那双琥珀般澄澈的眸子已经失去了色彩,像熄灭的火。再看看四周,尸骸遍野 ,一群群乌鸦盘旋在空中,漆黑的影子遮住了天光,到处都是死亡的气息。
丹枫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良久,他举起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身形略微踉跄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干得好啊,干得好啊!瞧瞧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那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耳边:
“他们把你当神明,渴望你给他们一条活路,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罢了,你怎能动了杀念!”
“……闭嘴。逝者已矣,眼前的都是幻象,你却利用他们来扰乱我的心智,简直无耻至极。”
“看你反应,我很成功不是吗?”倏忽轻笑:
“刚才的样子,真是把我吓一跳啊,你恨透了离别,恨透了无能为力,恨透了拥有这些记忆的自己。为什么是你来承受这一切呢?啧啧啧,真是可怜呐。”
“是又如何,千百年都这么过来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对持明族的尊长来说不过是云烟,既然继承了不朽的力量,便该担得住这些。”
“可是……你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不是吗?”
丹枫冷笑一声:“关你何事?你一个丰饶令使,苦口婆心与我说这么多,目的何在?”
“我们本是同源,接纳我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你如今失去,而昔日拥有的力量,接纳我吧,用我去弥补往日种种遗憾……”
“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丹枫不带丝毫犹豫。
“是吗……记住你现在的话。相信我,你会食言的……”
留下这句话后,倏忽便彻底隐去身形,不再做纠缠了。
天地又被笼罩在一层浓浓的血气之中,连那棵金色巨树的影子也看不到了。四周雾蒙蒙的,耳边依旧充斥着那些已故之人的惨叫哀嚎声,明明近在耳畔,像是贴在身后发出来的,但身侧却空无一人。
丹枫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发不清醒了。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做出一些无法预料的事。
“你不是已经做了么?”
倏忽如鬼魅般又出现了:
“你刚才杀的那些,哪里是幻象,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低下头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吧,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丹枫不理祂。这倏忽将他困在幻境中后便一个劲儿的影响他的心智,比身体上的损害,全是些精神攻击。那便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和他耗着,只要等到她回来,带着那件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倏忽似能听到他内心所想,语气带着一丝堤防。
“送你上路的好东西。”
耳边传来锐利的破空声,一艘星槎如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从蓝天中划过,朝着那棵金色的巨树飞去。
丹枫清醒了一些,面前的血雾消散了,周围渐渐恢复成了他熟悉的环境。 全身被缠满了金色的藤蔓,自己不知何时被倏忽禁锢了起来。不对,他发现,那些藤蔓已经深深刺入了筋脉之中,正源源不断的将丰饶之力注入自己体内。
倏忽这是打算,将自己同化吸收掉吗?难怪方才在幻境中,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另一种声音,连自己想什么,对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丹枫,撑住!”
巨大的金色威灵出现在半空,手中长刀蓄力,猛地一劈, 将金色巨木与他之间的联结斩断。
他像只折翼的鸟一般从高空坠落。在重重砸在地上前,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丹枫从嘴里咳出了一口血,脱力地靠在景元怀中。景元给他顺了顺气,架着他的胳膊将他搀扶起来。
那金色的巨木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千万根枝条舒展开来,在罗浮上空凝聚出一团巨型光球,如同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企图将罗浮夷为平地。
倏忽这是打算要,同归于尽?
他方才被困在幻境中,此刻意识清醒过来后才理清了现状:
镜流一直在同倏忽对战,此刻也受了重伤,正在一旁闭目调息,景元和应星则一直在与丰饶孽物们作战,而方才那救了自己的巨型金色威灵名为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怕是景元被帝弓司命瞥视后升格为巡猎令使从腾骁将军那里承袭来的。
他见景元将自己安置好,又召出了神君准备与倏忽殊死一搏,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强撑着起身道:
“我同你一起。”
此时,清亮的女声从空中传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次对战倏忽,怎么能少得了我呢 。”
“镜流,小应星,还有丹枫,景元。大家保重,好好活下去。朋友们……再见了。”
白珩微笑着同大家告别。就在人们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白珩!!!”
电光火石之间,狐人少女驾驶着那艘载着贪饕星神遗骸的星槎,猛地撞上倏忽的本体,那棵金色的巨木。爆炸产生的同时,空中出现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那物什将周遭的一切碎为最细腻的齑粉,卷入力量的风暴里。巨木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包裹,直至吞噬殆尽。
白珩自身也同星槎一同化为齑粉,战场只残留她一缕碎发、几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