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本以为罗浮已经挺过这次危机,会渐渐恢复从前的和平安定时,另一场内部引起的灾难又接踵而至——饮月之乱。
饮月之乱可以说是那场倏忽之战的历史遗留问题。主犯为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从犯为罗浮工造司百治应星。两位都是罗浮仙舟上家喻户晓,有头有脸的人物,是罗浮百姓心中公认英雄云上五骁的成员,又怎会犯下如此大错?谁又知晓其中内情呢。
民间流传的版本众多。不过版本再多,有一个说法是被主流所接受并默认为最主要动机的:为了复活在倏忽一战中牺牲的英雄——狐人飞行士白珩。
还有其他比较小众的说法,有说丹枫为持明一族龙尊,身负寻求持明一族繁衍存续方法的责任,他在倏忽一战中受这位丰饶令使所蛊惑,用友人遗骸做人体实验,试图将外族转化为持明族,以增加持明人口。还有说丹枫在倏忽一战中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不想继续当持明龙尊了,于是在化龙妙法上动点手脚,把龙尊传承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自己好美美跑路。还有说丹枫其实在倏忽一战中就已经被倏忽精神寄生,做这些是为了复活已经被贪饕星神遗骸吞噬的只剩下渣子的倏忽本体。
至于丹枫的动机究竟是什么,无人得知。据官方调查,是丹枫主动发起了这场实验,从犯应星自愿协助。他们最大的错误就在于,不该将极度危险的倏忽血肉作为此次实验的材料。
没错,使用倏忽血肉是造成这次灾祸最主要的原因。它直接造成了两个可怕的后果以及一系列蝴蝶效应。其一,用白珩遗骸加倏忽血肉加化龙妙法创造出的是一头失去理智的孽龙,将本就在倏忽一战中破坏严重的鳞渊境彻底变成一片废墟,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的持明族们在这场灾难中不仅失去了家园和更多的同胞,还没了龙尊,以龙师为首的持明族内乱彻底爆发。其二,应星在此次实验中不慎被倏忽血肉感染,成为了极度危险不死不灭的丰饶孽物。其三,罗浮剑首镜流不得不向自己昔日好友白珩转生后的孽龙刀剑相向,导致精神受刺激提前进入魔阴身。
结果就是,云上五骁剩下的四人中三个成为了罪人,而不在其中的景元身为将军必须要对三名昔日的挚友做出公平公正的处决,以平众怒。此外,罗浮因此次灾祸直接或间接失去了剑首,百冶,龙尊,且暂时没有合适的人接任,急需培养目色接班人。
人们不禁感叹,这位神策将军景元估计是罗浮有史以来最难做的将军了,没有之一。
然而有些事情,身为罗浮将军,纵使再不情愿,也仍然要去做的——
罪囚丹枫,擅用化龙妙法、勾结丰饶令使倏忽、造出孽龙屠戮仙舟,兵祸死伤惨重,本应直接处死湮灭,最终改判:蜕鳞之刑,轮回转生,永久流放。
从犯应星,协助丹枫盗取建木根、取用丰饶令使倏忽血肉,炼制化龙妙法,一审被十王司判死刑,但行刑时伤口瞬间再生,无法杀死,改为永久囚禁幽囚狱。
罪人镜流,斩杀孽龙后魔阴身彻底失控,屠戮多名云骑同袍、背弃云骑盟约,下通缉令全境追杀。
白露,孽龙转生,因其身上有一半龙尊传承,暂时由丹鼎司负责抚养。
云上五骁,原本是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仙舟传奇人物,最终却落得这般结局,真是令人唏嘘。
在丹枫褪鳞之刑行刑前,景元曾去幽囚狱探望过他。
“丹枫,你……可曾后悔过?”
丹枫表现的十分平静。
“我不后悔我做的事,我只可惜没能成功。若是成功,从各个方面来说,不都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吗?”
“确实,白珩能回来,你也能……达成夙愿。”
“那你呢,将军。可曾后悔与我这罪孽深重之人有过些瓜葛?”
景元苦笑:
“我从不曾后悔,只可惜没能实现当初的承诺。丹枫,我一直有个问题,褪鳞转生后的你,和现在的你,还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了,忘了吗?”
景元疑惑,丹枫便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
“前生因缘今生愁,梦里前生梦里留。景元,你往后或许也会经历这些吧。”
蜕鳞之刑,有四阶段:
其一:需云骑将军到场监刑,亲手执行律法。
其二:龙师动用持明法器,生生剥离全身龙鳞、斩去头顶龙角。
其三:秘法冲刷全部记忆、人格,行刑完成后,旧人彻底消亡,新生个体和前世毫无瓜葛。
其四:残破龙躯瓦解,凝聚一枚全新持明卵,送入鳞渊境孵化。
龙鳞是持明力量、魂魄载体,整片连血肉撕下,龙身鲜血则会浸透鳞片。而剥落的鳞甲堆积如寒松林立。蜕鳞之刑,剧痛直达神魂,不是皮肉痛,是割裂血脉本源,其残酷程度不亚于缓慢凌迟。
有歌云:
靡靡赤龙,森森青松
今旦零落逐寒风
可怜谁与同
靡靡赤龙,森森青松
世上荣华如转蓬
与君再难逢
靡靡赤龙,森森青松
斗酒欲饮月明中
埋骨复几重
靡靡赤龙,森森青松
六百余年凡尘中
如梦尽是空
而丹枫的判词,是景元以云骑将军身份,在祈龙坛监刑时当众宣读的:
罪人丹枫,拥贼犯禁,
贪取不死,造作兵祸,
人神同嫉,天地不容,
理当大辟,以定欃枪。
今,
念其旧功,免于大辟,
蜕鳞轮回,往罪不咎,
流徙化外,万世不返,
凡所治处,不得履踏。
念其旧功,免于大辟,蜕鳞轮回,往罪不咎。虽然只有短短十六个字,却是景元亲自对接所有审判方,扛下各方压力极力争取来的。
熬过此等酷刑,往日种种便与你再无瓜葛。
你会迎来新生,彻底摆脱龙尊身份的枷锁,去开拓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世事难料,行刑之时,龙师因不愿彻底丢失化龙传承,故意没有完全斩断魂魄链接,这意味着新生后的他依旧拥有前世的记忆,依旧拥有一半的龙尊传承。
因为这个原因,龙师们扣着转世后的丹恒不放,流放令迟迟无法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