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朱祐璟进了此处,王淮枝才发觉她的身子竟僵得厉害,再说了,这毕竟人家两口子的事儿,她怎么好开口,更别说插嘴打圆场了,这位世子气势如此强大,她还是闭嘴为好。
包厢之中针落可闻,气氛有些凝重,自朱祐璟那话一出后,屋中便无人敢再言。
“殿下,时候不早了,回府吧。”
终于,张姝璘开了个口子,王淮枝顺着她的话附和着。
她的目光自陈述慈从那酒楼之中出来后,便就放在面前二位的身上,再这么僵持下去,王淮枝这双眼睛,怕是要转出花来了。
张姝璘主动开口,就怕朱祐璟说出些不可控的话,便拿回府堵他,他这遇上陈述慈就翻来覆去一句“昔日旧友”就已经让她听着心烦,从前在营中这么说就罢了,昨日该说的都与他说了,今日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怀着身孕的女子起身示意,但并未作揖,目光追随着两人出了包厢,两手下意识捂住着心口处,还不忘摸摸那肚中的孩子,像是在说:没事了没事了,咱们娘俩安全了。
二人一前一后,她在后,朱祐璟在前,脚步得飞快,在身后之人慌张跟上,想告知于他,她折返回去与王淮枝商量些事。
忙乱之中,话都赶话,更别说两脚扑腾得快的张姝璘,一个慌张脚下一急,差点扑倒朱祐璟背上,她双眼睁大,这脸差点就要挨上朱祐璟后背之时,他却突然转身了。
张姝璘本能向后仰去,避免与朱祐璟来个正面冲击,到时鼻青脸肿回去,还怎么向沈奕荣交代。
站在身后的福儿,眼尖瞧见了主子慌乱的步子,就怕她摔了,步子也跟得紧。
扑倒的瞬间,差点两人鼻尖对鼻尖撞了上去,福儿搂着她的腰,将她拉了回来,这才免了相撞之痛。
转身之际,他下意识已经将双手伸了出去,差点碰上张姝璘的腰,眼瞅着张姝璘鼻尖离他越来越远,像是有跟丝线与他心间连接,此刻被人抽了回去,惹得心间一震,让人眷恋。
那双伸出的手,未能将她扶正,但也悬在半空迟迟未曾放下。
她站稳了些,福儿这才将手收了回去。
“殿下,妾与王姐姐还有些话未说,可否在轿中等上片刻?”
朱祐璟瞧见了她逐渐脸红的双颊,见她站稳后,便立即开口同他讲话后,便将双手收了回来,放在了身后,微微颔首,便转身朝着马车方向去了。
人都走出铺子了,张姝璘还望着那人的背影看,身旁的福儿轻轻推她,她这才慌忙回神,提着微微上提身下裙?,上了二楼。
她上了二楼,刚出了铺子的那位,却回头向她望去,望着她背影即慌张于上楼,又怕自身太过慌张,被裙?绊倒在地,这样子还真不像当初那个娴静的她。
不过似乎,初遇也并未表现出多么的娴静,毕竟也不是谁都敢与他相赌。
包厢本关上的门,被人推开,她站在门口就瞧见王淮枝正往嘴里送着糕点呢。
竟一时不知,这铺子买了下来到底是方便了谁。
转念一想,王淮枝曾与她说过,当时孕吐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就只吃得下这家铺子的糕点。
“姐姐!你看看你,糕点两口便吃完了,也不知喝两口茶。”
说话之间,面前的盏中,已经被张姝璘倒满了茶。
“妹妹怎么回来了?”王淮枝放下手中的糕点,喝了口方才张姝璘给她倒满的茶,“方才我瞧见世子都上了轿子……”
“他来得不是时候,姐姐不是那时有话要同我说?”
想起王淮枝那时的异常,朱祐璟还在,她也不敢贸然问出,只好折返回来询问。
“在陈述慈前头出来的,其中有一个是当今首辅。”王淮枝说。
这酒楼虽是新开的,但进出来往的人着实不少,但能与那辆马车对上账的,所谓甚少。
首辅?算得上一个,但张姝璘对此人并不熟悉,前世宅中之事都够她焦头烂额了,这一世她又将将从营中回来,不过这反向证明她找王淮枝帮忙是正确的。
“姐姐是想说,今日是与首辅相见?”
王淮枝拿不准,摇摇头表示不确定,张姝璘余光望向窗外,就瞧见长明手持长剑,端端正正站在马车旁,这站着就算了,他可是眼神盯着这二楼,张姝璘草草与王淮枝说了几句后,便下了二楼,直径向马车走去。
这坐在二楼之人,则是端着茶盏,瞧着张姝璘向马车走去,心中饶有兴趣。
忽而觉得这世子特意来一趟,倒像是平白无端赶来吃飞醋,这夫妻俩倒是有趣,不过这还是她认识张姝璘以来,头一回见她吃瘪。
“夫人,瞧着这世子妃与世子关系好似……”
身后的侍女有些好奇问起,还没问完就被王淮枝打断了,“说什么闲话呢?我瞧着夫妻关系和谐着呢。行了随我回府吧,今个儿这糕点是吃过瘾了。”
经她这么一说,侍女立马扶过王淮枝伸过来的手,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着侍女说:
“方才之事,回府不许多说一个字。”
只见身旁侍女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是宠溺满盈的笑容。
踏脚刚上马车,掀开帷裳,男人单手撑着头颅,阖眼闭目。她轻手轻脚在旁坐下,便不再去看他,只是方才她匆忙与王淮枝所说之事还不知有几成把握。
话说这府中离铺子也没多远,怎么今个觉得远极了,她心中预感不好,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恐怕光靠她与王淮枝二人,是查不出什么的。
想来,这合适的帮手以及人选,在身旁睡得正香。她伸手本想将窗边的帷裳拉开瞧一眼到了何处,忽地被人将伸出的那手握住,张姝璘顺着手背将目光满满爬上去,对上了那双神色黯淡的眸子。
两人双眸对视,张姝璘伸出的那双手被朱祐璟握在手中,她并未反抗,只是无言望着他,望他会有何举动。
并未有何举动,下一秒就将她的手放开了,不过从铺子到府中这段回程当中,朱祐璟只留侧脸给他,虽她在其中感受了丝丝心事重重,理理身上衣裳后,她便不再去想此事。
回府后,刚下马车朱祐璟就脚步飞快,昼短夜长,暮光静静垂落在王府每一处,还没来得及观赏,却已经下意识跟上了朱祐璟的脚步。
进屋后,他大声对屋外喊道,让长明将门关上后,只眨眼之间,他表情骤变,笑着问她:“夫人不是昨夜还答应的好好的,怎么今日就失信了?”
瞧他这副样子,许是心中还想着那句张姝璘并未回答的话,她将手从朱祐璟手中拿开道:“殿下,这男子的话不能信,这女子的话亦不可信。”
朱祐璟脸色虽说是一点没变,但心中已觉无奈,甚至有些可笑,她还真是谁也不信。
“但…”她顺势拿起手旁茶盏,微微仰头往嘴里灌了口茶,话锋一转,“妾还是可信的。”
她莞尔一笑,谈笑间就将方才在铺子之事告知了他。
“殿下,这下妾没有失信了吧?”
张姝璘话语中表现出狡黠一面,但朱祐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她这人随意调侃两句,就能将他心头顾虑打消。
甚至给他一种很被人所信任的错觉。
他自然知道,张姝璘此刻将这些事告知于他,无非就是想借他的手,查出这背后为何。当然夺口而出便说愿意未免显得有些假大度,他也说不出不愿意之类的字眼出来,既然她都开口了,他定是愿意尽力去做的。
“此事,有了消息会来告知夫人的。”
见他一点便通,张姝璘脸上喜色更甚,她喜上眉梢是明眼就能瞧得出的,至于为何,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对了,还有一事。”
她将一方素帕放于笸箩当中,接着直直撞上朱祐璟双眸,“若是寻不到妾的人,这笸箩当中放有素帕那便是京城之内,若没有,怕是劳烦殿下费些气力。”
来寻她,若无事那便相安无事,若有事那便让她归家。
那直直撞上他眸子的那双眼睛,那里头藏着躲闪,她那些没说完的话,他也明白,毕竟常年在征战,心中也无数次写下绝命书。
那句“定不会让夫人有事。”萦绕在他心头,却始终难以言明,说不说出来都是他的想法,何必一定要将此话说与她听,就像那些绝命书,他也一封未曾下笔,只是因次次抱着必死决心,次次竭尽全力,险境化优,久而久之,心中下定决心的事,也成了他拼死也势必要完成的心结。
“那便早些歇息吧。”
身旁之人语毕后,便站起身来,朝着屋外走去了,张姝璘并未将眼神过多停留在朱祐璟身上,只是人走后这手中的茶也凉了。
郡王府中,今夜烛灯长明,丧幡高高挂起。
朱祐璟与她已经灵堂之上守了一晚,她用余光去望他,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佝偻着身子,垂着头手成空心握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她双膝跪在地上,与灵堂中他人无异。
身旁之人整个身子向她倒去,她顺势将他接过,身旁之人都瞧了过来,张姝璘与长明将他送回屋中,朱祐璟面色苍白,张姝璘无意间触碰到了朱祐璟指尖,很凉,那一刻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瞬时将手收了回来。
为他掖好身上的盖被后,她擅自将手放进他手心之中,分他些暖意。片刻后躺在床上之人,将双眸缓缓睁开。
“因何在此?”他问道。
张姝璘有些慌张地将手收回,朱祐璟也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望着上方,眼神始终未放在张姝璘,他如何问了,张姝璘便如实答了。
见他起身,立马将手中的茶盏送到朱祐璟手旁,他并未接过。
心中自是难掩亏欠的,毕竟郡王去世在她这儿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一世从救下朱祐璟后有了变数,与前世不同时间,甚至提前不少,相当于打了她个措不及防。
见他双眼轻眨,眼眶红极了,眼中却也无泪,原来祖母曾说太过伤悲,是一下子哭不出来的。她眼神没从朱祐璟脸上移开,望着他,心中有无数慰藉的话,却说不出口,到头来,只能单凭“节哀”二字。
“殿下,节…”她话还未说完,身前之人将她圈进怀中,他看起来那么孱弱,起身却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那茶盏还在她手中,随着拥抱而来的是一声脆响声,茶盏落地,水撒盏碎。
她下意识挣扎,朱祐璟却将她抱得更紧,等反应过来后,她也便不挣扎了。下巴抵在她肩头,背后被人轻轻安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朱祐璟的头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一般,与她的头相撞,虽然不疼但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接住他的后脑勺,环在她身后的手,也软了下来。
该说不说,还有点重,张姝璘废了些力气,才能能将朱祐璟的脑袋安安稳稳捧在手中,等她慢慢将朱祐璟的脸,移到视线可视范围内时,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可见的是一道道的泪痕,就连睫毛都打湿交织在一起。
将他安置好后,她拿出绣帕轻轻为他拭去泪痕,放了个安神的香囊在他头旁,坐在一旁望了一会儿,接着便出了屋中。
刚出屋中,撞上了长明担心的眼神,她眨眼表示无事,长明这才表情放松了下来。顷刻间,便看见了不知从何处赶来的福儿,有些慌忙的走到张姝璘身旁。
“姑娘,来信了。”福儿与她耳语。
福儿未提姓名,瞧着一脸慌张,她心中已明了,这陈述慈到底是按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