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屋中已被人点起了蜡,踏脚跨槛时,朱祐璟正在床上靠着,她走到在桌边,与朱祐璟隔出些距离,并未抬头看他。

床上之人目光被吸引,向她看去,瞧她在门口处呆望着,朱祐璟欲开口叫住她,但还未开口那人便转身出了屋中。他在床上有些坐不住,伸出脑袋跟着她的去处望去,见人已不见,便便悻悻躺下了。

半晌,见她还未进来,朱祐璟便从榻上下来,坐在圆桌前,手旁的茶壶之中已没了茶水,张姝璘走后他便坐在此处,思虑着方才两人对话所说之话。

他倒是没设想过张姝璘所说之话有假,只是将营中之事与张姝璘所说串联在一起,发觉若真是谋逆,那营中将士减少不无理由,再加上确在城中见过陈述慈。若不是有所计谋,他一京城公子哥何故来边塞?

但倘若此事并为证实,将此事传出恐引起杀身之祸。

他抬眸之间,张姝璘身着一身素衣进了屋中,在朱祐璟身旁坐下。她沉了一口气,望着朱祐璟侧脸,迟迟不知如何开口。

“殿下意下如何?”她咬唇问他。

目光不知为何被那笸箩吸引,忽然发觉那新绣的手帕已经不在其中,视线向回拉,在朱祐璟身上停留,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在他身上,一定在他身上。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的目光在他身上,转头去跟她对视。

“此事……”他话还未说完,张姝璘便将话抢了过去。

“此事夫人就莫要参与了?殿下若是想说这个,那便当妾今日未曾说过那些话。”

她头偏向一侧,此刻便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朱祐璟瞧着她的样子,嘴角勾起笑意,有些无奈摇头,将她的身子摆正。

“我若应了夫人的话,夫人当真就信我了吗?”

张姝璘心头一紧,将头埋低了些,她竟不知朱祐璟何时能看穿她的心思了?不过确实,她可将事情缘由与他说清道明,但她是绝对不可能将全身心托付在他人身上。

“殿下说笑了,妾自然是信的。”

那帧异常被她掩埋过去,语气自然,就连尾音都在上扬。

“此事还需计议,夫人切莫心急慌张。”

朱祐璟双手自然放在桌上,张姝璘将脸侧了过去,她有些不忍看见他,算算日子郡王时日也将近了。

“若殿下心中还有疑惑,妾也不便再追问了。”

既然没结果也不必在耗着了,她也该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了,她思虑飘到那封信上,陈述慈究竟要她做何事?张姝璘思来想去恐怕是与朱祐璟有关,眼下这朝堂之上,朱祐璟手中兵权是最容易易主的存在。只要谁在皇帝耳边吹一阵风,朱祐璟手中握着那些兵权怕是一丁点都保不住。

她越想心越烦,最后望着别处发呆,倒是将瞌睡引来了。张姝璘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朱祐璟瞧她这个样子,前行上了床,她紧随其后。

屋中一片漆黑,闭目养神之际,她忽然想到了刚回京那日晨起,脸上不禁一红,竟因为身边无人,没出息地掉了眼泪,还真是孩子心智。

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翻身将头埋在被中。她在黑夜之中,睁着个大眼睛,试图窥见些光景,身旁之人已无了动静,想来也是劳夜奔波所致。

虽说想起那事心中有些羞涩,但朱祐璟躺在身边,她还是安心不少的。天气渐凉,张姝璘到了半夜手脚还是冰凉的,不过也无妨,眼皮一盖,便也睡去了。

身边之人本就没睡着,点起小盏蜡烛,顺着微光,给她掖掖被角,触碰到了张姝璘冷凉的手。朱祐璟掀开一角,发现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手心与手心相贴,他想让她暖和一些,抽回手时,熟睡之人将其握紧了些。他下意识将视线上移,本以为她醒了,但看着她的面容,也只是看见了她紧皱的眉间。

他伸手抚抚了紧皱眉间,见她舒展之后,将她抱在怀里,两人一被。怀间一紧,原来是她抱紧了些,甚至将冰凉的脚,往他身上蹭。

小腿并拢,将双脚裹挟,他虽身热,但不免被她身上的寒气惊了一番,下意识用手去触碰她的脚踝,觉得不妥便红着脸收了回来,将她抱紧了些。

张姝璘身子暖了,睡觉姿势自然是松弛了些,只是到了后半夜,她被热醒了。

发觉朱祐璟将她抱得极紧,倒不至于喘不过气,只是她尝试过了,挣不开。

朱祐璟常在军中久待,怀中之人轻轻一动,他便醒了。

挣不开那便如此吧,她索性将眼睛闭上,脸颊处就有人贴了上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躲,只是被人抱得紧紧,实在是难以逃脱。

他此举自然是有意的,虽分离时日不长,但着实想念。张姝璘忽然想到些什么,忽然在寂静黑夜之中,轻笑了下,只是他这副样子,像是在梦里梦到了好事,缠着梦中的人求奖励的样子。

眼皮逐渐重了下来,张姝璘便也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身旁之人已经不见,朱祐璟掀开床帏,踏脚出了屋外,就只瞧见长明在外,不见张姝璘等人。

没等他问出口,见长明眼神飘忽不定,最后抛向府外方向,他脸色一青,抬手往府外走去,瞧着他这副架势,若执意要冲出府中,恐怕还真没人能将他拦住。长明见状将他拦下,朱祐璟投来一个谁挡便做了谁的狠戾眼神,长明慌忙加快了语速说:

“世子妃说若是殿下有意找寻,那便在糕点铺中等待,她会去寻的。”

方才势必要冲出门去的人,转身了。看他们家殿下这般模样,他也只能站在原处,情不表现,只能在心中无奈摇头,这还真是一点就着,一哄就好。

也难怪,世子妃晨起出门之时,要与他说上这番话,这么一看对付殿下还真有点用。

那日陈述慈来信,但并未在心中提及所谓何事,她既然要入戏,那需得表现得急迫,这不是一大早,就去了城外,在那日相约之地等待。

本就来得早,福儿虽不知张姝璘要做甚,但还是跟在张姝璘身后出了城外,福儿没别的想法,倘若她们家姑娘出了什么事,她定誓死护着,哪怕是垫背的,只要张姝璘能逃脱,她这条命又算得上什么。

她自小便被父母卖到宅中,像姑娘这样好的主子遇到已是福气了,初进宅中,她本无名,这名字还是张姝璘给取的,且不说每月月钱多少,就冲这些年,张姝璘明面暗面对她的照顾,为她折了这条命也是值得的。

“你且在这儿等着。”

福儿刚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抓住张姝璘衣角,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本以为陈述慈还未到,谁曾想竟在那亭中等她,张姝璘一怔,而后收起,向着陈述慈走去。

“何事?”

张姝璘语调不算冷,她还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这样看来破绽实在太多。她向四周望去,装出周遭无人缓了口气的举动,陈述慈自然是看在眼里,只不过此刻他心中瞧着张姝璘总想起从前的时光,虽这京城之中,女子云云,张姝璘也算不上特别的,原是想将她娶回家中,现在看来她心思还挺深沉,转身便嫁给了世子。

只是她确实在这京中,算得上是听话的女子,毕竟从前对他的话,算得上是百依百顺。

见陈述慈许久并未回话,张姝璘转身欲走,给他留下了句话。

“若公子不说,那便告辞,世子还在府中,恐他生疑。”

她被人用手拦下,张姝璘顿时故作怜态,像是他一抬手,便要狠狠在她身上打上一番似的,悻悻躲过他。

陈述慈很是奇怪张姝璘此举动,瞥眼便瞧见张姝璘手腕处,看似有些红肿。她将手向身后藏去,抬抬眼角,便看见陈述慈一脸怜爱的样子,若不是知道他前世做了些什么,还真容易被他这双看似深情的眼睛相骗。

“他竟如此待你?”

张姝璘从他语气中听到了些许不可置信,仿佛在说竟不知这世子竟是殴打妻子之人,在外属实瞧不出来。

心中沉下一口气,想来来时让福儿用力手上掐打了好一会儿,还是有些作用的。

“无事,还望公子莫要张扬。”

她双眼微红,用手捂着嘴唇,昨天夜里太热,她都没怎么睡好,挡着嘴打了好几个哈欠,睡意绵绵。在陈述慈看来,美人双眼微红,似是噙着泪的模样,实在是令人心怜。

“公子,信中不是……公子究竟想说何事?”

先将脆弱释出,陈述慈能分辨几分就不知了,依他的性子,定不可能三言两语就着一丁点儿红肿的地方,便能骗过他。

“只是……我这深陷囹圄,也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她转身背对着陈述慈,瞧到了不远处福儿,头都要点地了,像是站着就要睡着的样子,她嘴角浅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陈述慈一瞬便走到她面前,又出现在眼前,她心中还是一阵烦躁,但面上还是对上了他看似柔情的眸子。

“到时我会传信与你,且在府中等着吧。”

他抬手欲摸上张姝璘身侧,她下意识躲闪,陈述慈则是露出了更为同情的眼神,似有些怜惜在里头,口头上同她说些废话。

“此事,急不得,我也不想看着璘儿这般样子,还得从长计议,”张姝璘低下头来,他依旧兀自同她讲话,“璘儿若是心中有我,那便将其念想再撑撑?”

张姝璘胃中一阵反胃,但还是面上微笑,道别便上了马车。福儿跟着上了马车,刚坐下便瞧见张姝璘捂着腹部,嘴唇泛白,额间沁出细汗。

“姑娘?”

福儿拿出手帕将细汗拭去,张姝璘对她摆摆头,在福儿耳边气弱说了句:

“铺子……”

话音刚落,人便晕了过去,福儿吓得半死,让马夫快马加鞭去了糕点铺。朱祐璟坐在糕点铺一楼窗边,喜出望外瞧见了自家府中的轿子,便大步出铺子,福儿迎面跑来面色煞白。

“殿下,姑娘晕在轿中了。”

瞬时,朱祐璟三步并两步上了马车,掀开车帷,那人闭着眼睛,像是没了生气,朱祐璟上前牵住她的手,对着车外的人吼道:

“给本王回府。”

长明与福儿只好小跑着跟在马车后,那马夫见世子都发话了,一刻都不敢怠慢,路上行人瞧见是郡王府的轿子,避得老远了。

床上之人,被人盖上被,眉间皱起,动了动手指,听见了从门外的声音。

“世子妃晕了为何不送回府中,去那糕点铺做甚?怎么?那糕点铺中有大夫救你们姑娘?”

这声音一听便是朱祐璟,她缓缓睁开眼睛,起身下床,刚走到门边,还未将身子伸出门外,体力不支靠在门边,就听见福儿说:

“是……姑娘晕之前说去糕点铺,福儿不敢违背。”

“殿下。”

见福儿下一秒就要被朱祐璟这副样子,吓到了,张姝璘无力轻敲打着门框,轻声唤他。

朱祐璟转身踏脚进了屋中,便看见张姝璘面色苍白,赤脚在地。下一秒,她被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方才赤脚在外的脚被人用被子盖了起来。

“为何晕了,先去糕点铺?”

见她晕了,朱祐璟心急如焚,若不是方才大夫说已无大事,依照他的性子,不得把京城翻遍了也要找出个缘由来。

从方才盘问福儿的那番话,若是放在她身上还能与他怼上几句,福儿可是万万不敢,话说不好,断头都是有可能的,但瞧得出来,福儿胆子也练了出了,若是从前,被人如此问,定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殿下……”她气息有些不稳,缓了口气接着说,“不是还在铺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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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待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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