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殿的月光还是六年如一日的凉,彦博继蜷在软榻上浅眠时,指尖还习惯性地攥着何琛缚的衣角。银链的叮当声被松脂香裹着,成了他梦里唯一的安稳。
直到那天,神界追兵破开囚殿结界的巨响,震碎了满室静谧。
为首的神将是彦博继昔日的副将凌越,戟尖寒光直指何琛缚心口,声如惊雷裹挟着焦灼:“弑神囚主的孽障!主上丹田内封着玄曜石,那是九重天阙护界屏障的本源石!没了它,天阙结界形同虚设,域外邪魔一旦入侵,神族便要光着膀子任人宰割!你竟将他囚于此地六年,置三界存亡于不顾!今日便取你性命,带玄耀石回九天天阙!”
玄曜石三个字砸在彦博继耳膜上,他猛地睁眼。那枚嵌在他丹田深处的晶石,是神族与生俱来的馈赠,也是困住他千年的枷锁——有玄曜石在,九重天阙屏障便万古长存,三界免遭邪魔屠戮;可也正因这枚石,他生来便要做天阙的“移动结界”,连踏遍云海的念想,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原来一开始我就是棋子...”
彦博继的眼眶里塞满了泪水。
却看见何琛缚将他死死护在身后,黑袍翻飞间,竟生生扛下了凌越一击神力重击。血溅在彦博继的脸颊上,滚烫得灼人。他听见何琛缚闷咳着笑,声音却依旧温柔,带着几分狠戾的护短:“三界存亡?与我何干?我只知,他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带他走。”
那一战,天翻地覆。何琛缚本是深渊里爬出来的魔,神力驳杂却狠厉,他以魂火为引,燃尽了半生修为,硬生生将天阙追兵逼退。可代价是,他经脉尽断,灵核碎裂,连维持人形都开始摇摇欲坠。
彦博继抱着他瘫倒的身体,银链硌得手腕生疼,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这是他被囚六年,第一次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极了六年前乱葬岗上的何琛缚:“你疯了?他们要的是玄曜石,不是我……为了我,值得吗?”
何琛缚抬手,指尖抚过他的眉眼,笑得虚弱却偏执,指腹轻轻蹭过他小腹处隐现的淡光:“值得。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玄曜石的容器。你是彦博继,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只要能护着你,烧尽神魂又如何?”
何琛缚伤重后,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抱着彦博继踏月台看月亮。他整日昏沉,偶尔清醒时,便攥着彦博继的手,絮絮叨叨说些旧事——说六年前乱葬岗上,他看着彦博继的背影,就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这样看着就好了;说囚殿里的松脂香,是他试了百种香料,才寻到的最能安彦博继心神的那一种;说他早就知道玄曜石的秘密,却从不愿提,只盼着能将这囚殿,变成彦博继一辈子的安稳乡。
彦博继坐在床边,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何琛缚曾说过,凡间有处忘忧涧,涧水能映出人心底最渴望的光景。他瞒着何琛缚,拖着尚未完全恢复的神体,偷偷去了忘忧涧。
他想让何琛缚开心。想让他看看,自己心底最渴望的,从来不是什么天阙君上的尊荣,而是与他相拥的岁岁年年。
可他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能踏遍九天的神将。渡忘忧涧时,他被涧底瘴气所伤,神魂震荡,丹田内的玄曜石隐隐发烫,险些坠崖。是何琛缚感知到他的气息不稳,强撑着破碎的灵核赶来,又一次替他挡下了致命的瘴气。
瘴气蚀骨,何琛缚的半边身子都泛起了乌黑,却还是死死抱着他落在涧边的草地上,咳着血笑:“主上哥哥想做什么,告诉我便是,何必自己冒险?”
彦博继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我想让你看看,你最想要的东西。”
何琛缚的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后颈,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光景。是你。是不管有没有玄曜石,都能笑着喊我名字的彦博继。”
那天,忘忧涧的水映出了两幅画面——一幅是少年彦博继踏云而歌,眉眼飞扬,身后却缠着天阙的锁链;一幅是囚殿月下,两人相拥,银链闪着细碎的光,彦博继的眉眼间满是温顺。何琛缚看着看着,忽然红了眼眶。
他低头,吻去彦博继脸上的泪:“这样,就很开心了。”
[星星眼]何琛缚不要彦博继是以依赖才在他身边的,他想要的是两情相悦,所以也该好好爱爱属于他的主上哥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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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四卷 烬归篇 第一章 月烬缠缚 渡厄为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