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博继一怔。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将他送出了这座囚笼。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凡间的青石板路,耳边是市井的喧嚣。
他的神力被何琛缚封了大半,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他不敢显露真容,只能扯下身上的一截黑袍,撕成布条,遮住了下半张脸。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
凡间真好啊……有鸟语花香,有炊烟袅袅,没有锁链,没有打骂,没有……何琛缚。
他怔怔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人间烟火,眼底渐渐有了一丝微光。
可下一秒,旁边两个凡人的对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欸!你知道吗?神界的紫宸君上,被渊主拐走了!”
“可不是嘛!神界找了半年都没找到,主君大怒,直接废了他的神格!现在啊,砚书殿都归了岳绮君上的二弟子谢临叙掌管,主君还亲自赐名,叫宛叙君上呢!”
紫宸君上……废了……
彦博继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你还真别说,那个紫宸君上啊,唯一有用的就是丹田里的玄耀石,只是一个被利用的保护屏障,可惜啊如此天资卓绝的人竟如此愚钝。”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墙角上。
神格没了……他不再是紫宸君上了……还有...玄耀石的存在?
六年前,他是无依无靠的流浪儿,被岳绮君上捡回神界;六年后,他又成了一无所有的孤魂野鬼,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甚至得知了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自己只是个有点用的。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过家。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死死地咬住嘴唇,压抑的哭声还是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面前。
何琛缚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凡间的素色衣衫,眉眼弯弯,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戏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主上哥哥,”他缓步走近,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他沾满泪痕的脸颊,“你别怕。”
彦博继抬起头,满眼泪痕地看着他。
那张脸,曾经是他的噩梦,是他的囚笼。可现在,却成了他在这世间,唯一能看见的人。
他像一只受伤的猛兽,眼底满是破碎的绝望,狼狈得让人觉得好笑,又心疼。
“家……”彦博继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家在哪……”
何琛缚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恨意,只有满满的温柔。
“主上哥哥跟我走,好不好?”他轻声说,“以后,没人再欺负你。”
彦博继看着他。
看着这个毁了他一切,却又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何琛缚的眼神,渐渐染上了一丝不安。
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好。”
他跟着何琛缚,回到了那座不见天日的宫殿。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甚至主动牵住了何琛缚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薄茧的瞬间,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铁链又缠上了他的手脚,可他却觉得,这铁链,竟比凡间的阳光,还要温暖。
他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听话。何琛缚说东,他绝不往西;何琛缚让他笑,他便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光。
何琛缚看着这样的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过。
他开始对他好。
他会亲自下厨,给他做他爱吃的糕点;
某天夜里,夜雾漫过囚殿的飞檐,何琛缚抱着彦博继踏上月台时,晚风正卷着碎星子落进眼底。
彦博继的头靠在他肩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苍白又温顺。他的手脚还缠着细巧的银链,链尾系在何琛缚的腕间,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极了某种驯服的信物。
“看,”何琛缚抬手指向天边的圆月,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今晚的月亮,和六年前乱葬岗上的那轮,一模一样。”
彦博继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六年前的月亮,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血和痛,记得何琛缚浑身是伤地抓着他的衣角,眼里是淬了碎光的执拗。可那些记忆,如今都被囚殿的阴翳磨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下腕间银链的凉意,和怀抱着他的这个人的体温。
何琛缚低下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呼吸里带着淡淡的松脂香。那是他特意为彦博继焚的香,说能安神。
“主上哥哥以前总说,”他轻笑,指尖描摹着彦博继的耳垂,“要做神界最自由的君上,要踏遍九天云海,看遍世间风月。”
彦博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攥住了何琛缚的衣襟。
“现在不好吗?”何琛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偏执的蛊惑,“有我陪着你,看一辈子的月亮,哪里都不用去。”
彦博继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盛满锋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温顺的湖。他看着何琛缚,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羽毛,搔得何琛缚心尖发痒。
他低头,吻住了彦博继的唇。
这个吻很轻,带着月光的凉,和松脂的暖。彦博继没有躲,只是微微闭眼,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光,像极了哭过后未干的泪。
银链在月下晃出细碎的光,将两人紧紧缠在一起。
远处的凡间有万家灯火,有炊烟袅袅,有他曾经触手可及的自由。可彦博继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病态的爱意,突然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他还有月亮,还有何琛缚。
至少,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何琛缚抱着他,在月下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渐冷,他才低头,在彦博继的耳边,一字一句,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主上哥哥,你是我的。”
“一辈子,都是我的。”
彦博继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月光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烙成了囚殿飞檐上,一道永不磨灭的痕。
他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着“主上哥哥,我喜欢你”。
他不再打他了。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们抵死缠绵的时候,何琛缚才会稍稍失控,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占有欲,轻轻欺负他。
彦博继从不反抗。
他只是闭着眼,任由何琛缚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属于他的印记。
渐渐地,彦博继的眼里,只剩下了何琛缚。
他会对着何琛缚笑,会主动依偎在他的怀里,会轻声唤他的名字。
何琛缚看着他,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近乎偏执的爱意。
他终于,把他的主上哥哥,养成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属于他的,囚笼里的花。
[摸头]彦博继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棋子...从未有过依靠,只能乖乖依附目前唯一属于他的人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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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三卷 烬骨篇(完) 第四章 烬土归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