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不知各位大人来这知府,所为何事?”
温青棠拿起侍女凝雁端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缓一会儿喉间的痒意,随即才开口。
不愧是当家主母,虽然如弱柳扶风般,但一举一动却还是带着贵女的雍容华贵,若不是当年下嫁给彭浑,以她相府嫡出千金的身份,说不准现如今也该是个高门主母,甚至是诰命夫人。
一众人在玄影门多年,多少秘辛不清楚,蔺瑞看着眼前的夫人,也不知该不该可惜,下嫁不说,还遇人不淑。
季林也是开门见山:“只是玄影卫的例行调查罢了,我们需要调查一下贵府情况,当然也是为了还夫人一个真相。”
温青棠静静坐在主座品茗,面上看着憔悴沉静,可是季林却敏锐的发现了对方在听到“例行调查”之时颤了一下。
“自然可以。”温青棠温和一笑,在病弱疲惫的脸上显得格外让人怜惜,她很自然的答应,仿佛季林方才的发现只是他的错觉一般,“胡管家。”
“夫人。”胡管家恭恭敬敬的候在一旁。
“带各位贵人下去熟悉一下府内。”随即温青棠又看向季林,“大人请便,民妇便先带众女眷回后院,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提。”
“多谢夫人。”季林带着人向温青棠行礼感谢。
待温青棠走后,季林开始安排众人一部分开始搜查府邸,一部分人去询问府中所有人一些事宜。
......
“据彭府嫡小姐彭娴称,府中的崔姨娘一早就开始偷偷转移府内财产,如果不是因为清楚彭浑会被杀害,根本不会如此。彭小姐觉得府内不少人都有嫌疑——比如府内主母温氏膝下无子,并没有嫡亲少爷继承,但府内庶出少爷便有五个。”
“前些日子,崔姨娘所出的庶出长子彭康赌博欠债,向府内要钱,却被彭浑上了家法,还扬言就算是死也不会给。彭康最后被赶出府,据说是记恨在心。我们刚审讯过赌博坊,他们说前段时间,那位彭少爷在被赶出家门没多久,突然在一次追债中还清了债务——对,那次还清债务的时间恰巧是彭浑出事当天晚上。”
“还有那位知府主母温氏——是被强娶下嫁给的彭浑,她原是温相府嫡出小姐,本是和如今的慕相自幼有的娃娃亲,明面上是突然变卦下嫁,给了当时势力单薄的彭浑,我们却查到,是彭浑见色起意,设计马匪劫持了她去寺庙的马车,彭浑英雄救美,然后两人在山洞共度一夜,因为名声受损,再加上彭浑诚心求娶,温相府无奈下嫁,但后来温相早早亡故,温府也依靠,无人做主,彭浑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三妻四妾。”
“这温氏在府中日子也不好过。彭浑确实是爱慕温氏,但温氏据说待他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感情,再加上色衰爱弛,温氏不久便失了宠,然后便来了个书香门第的庶女,后来受宠被抬为平妻,府内的姨娘小妾通房丫鬟也日益增多,温氏偏生的又不争不抢,在府内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对于他们查到的东西,季林扶额,真是麻烦的关系网。
但是这些和之前在云烟阁里的那些嫌疑人一样,有动机,却没有动手机会,这一时半会儿也分析不出究竟会是谁指使涵菱,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她们也不可能接触的到南疆禁毒之一的寂灭。
“搜查府内了吗?”
“搜了。”蔺瑞道,“后院发现了些东西,徐仵作让您去一趟。”
“嗯。”季林与蔺瑞一道来到了益州知府府邸后院。
此时的后院围满了玄影卫,层层保卫,密不透风。
“季镇抚。”徐仵作收起手上的工具,对季林行礼作揖。
“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算是。”徐仵作也是眉头紧锁,他似乎在疑惑什么:“恕我才疏学浅,这所谓南疆寂灭之毒究竟是何种特性?”
“这……”蔺瑞一愣,下意识道:“当初认出此毒的是萧佥事,但是他并不知晓具体的——怎么了吗?徐仵作。”
“这后院埋着一具尸骨,此人是中毒身亡,而毒也就埋在他尸体不远处,是砒霜。”徐仵作淡淡道。
“尸骨?”蔺瑞追问,“这府邸怎会有尸骨?什么人啊?”
“初步判断——应该是府内一个负责采买的管家施樟。”
“施樟……采买……”蔺瑞小声嘀咕,哪里不太对劲……
“具体会是什么时候死亡的?”
“应该有将近一两个月了。”
“等等——不对!?”蔺瑞突然想起什么来,震惊,“我们查到的崔姨娘私自转移府内钱财的帮凶恰恰就是这位施樟。而崔姨娘是在这个月开始转移的……”
蔺瑞越说声音越小,也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究竟是谁冒名顶替了施樟?”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季林思忖,“应该说,杀害施樟的凶手,就是为了顶替施樟为崔姨娘办事——时机又那么巧合?应该是为了顶替施樟替崔姨娘转移府内钱财……”
“但……为什么彭娴会知道这件事?”蔺瑞猜测,“不小心发觉?”
季林:“那也太凑巧,偏偏是最看不上崔姨娘的嫡女彭娴发现这事。”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似乎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位崔姨娘。首先是崔姨娘暗中勾结采买管家施樟,在近一个月暗地里转移府内财产。其次是崔姨娘所出的庶出大少爷彭康因为赌博,负债累累,还对彭浑怀恨在心,却在彭浑毒发身亡当晚,突然有了钱财还债。而且最重要的是,彭府无嫡子,而彭康又是长子。”
“老大你的意思是……”蔺瑞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怀疑,有人想靠这个,栽赃陷害到崔姨娘头上?”
“不确定。”季林却摇了摇头这也仅仅只是他的猜测罢了,“无论如何先审审看这位崔姨娘。”
“是。”蔺瑞应声,准备下去办事。
季林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徐仵作:“所以你刚刚是想确定这所谓寂灭之毒与砒霜的毒发特性是否相同——以此来判断,栽赃之人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否是同一个人?”
“肯定是一个人啊。”蔺瑞不解开口,看向季林,“要不然他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设计一个替罪羊出来?”
“不对——”徐仵作开口,“也不一定,只能说可能相关,但并不绝对。”
“是的。”季林看向蔺瑞,训诫道,“不能依据刻板印象果断破案。”
虽不情愿低头,小声嘀咕着玄影卫诏狱还过分些云云,但最后还是在二人目光下,老老实实的点头应声。
“蔺瑞。”
“在。”
“试试去请萧佥事来一趟,问问看他还知不知晓有关寂灭更多的信息。”
“那审讯崔姨娘......”
“我一会儿和禇博去审。”
“是。”蔺瑞没有再多说什么,下去办事。
“老徐啊。”季林转头,与徐仵作勾肩搭背,恳恳切切的道,“就委屈你一下,扩大范围查看一下这府内的其他情况?”
徐仵作无语:“季林啊不是我说,我倒是没所谓,这马上要结案的节点,姓赵的都要上呈给圣上了,要是被他知道你私自办案还不上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