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窖

趁乱逃走,很显然他谁都不信任。

“随便他。”殷枞言冷漠道,“我们先走。”

他们一路来到后门,老式木门上着锁。

乔许纳闷:“小杰怎么出去的?”

还是说没出去?

殷枞言抬脚踹开木门,转身去扶谭新,忽的瞳孔骤缩:“小心身后!”

同时纵身扑了上去。

曹哥竟然追上来了。

他左肩膀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面目狰狞,脸上的土混了汗和成泥,看起来狼狈又疯癫。

他右手寒光乍现,抬手狠狠刺向谭新。

“去死吧!”

殷枞言一把拉开谭新,站在他的位置上替他迎上曹哥。

他擅长近身格斗,曹哥身受重伤,爆发出全力居然也能单手和他打上两个来回。

顷刻间殷枞言对谭新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你滚开,我要和那小崽子单挑!”

曹哥试图甩开殷枞言朝谭新过来,但被死死压制。

“你有病吧,”谭新看得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并不担心殷枞言,凉凉的扫他一眼,“我是来办事的,不是跟你单挑的,技不如人还是找点正经活儿干吧。”

“小兔崽子,你家人没教过你要懂礼貌?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上来就戳人痛处,你又是什么好人?!”

谭新一愣,原来是私人恩怨。

他抿了抿唇:“一个人的恶意和凶气是掩饰不住的,我可没胡乱攻击,而且你一个大男人,可不能这么小心眼。”

殷枞言皱眉,挡住曹哥的又一轮攻击:“别和他纠缠,你们先走。”

曹哥嗬嗬笑起来,一行人没来由的觉得毛骨悚然。

“你们今天走不了!”

不安席卷心头,谭新和殷枞言交换了个眼神,带着乔许冲出后门。

乔许在前他在后,忽然耳朵一动,身后刮起一阵风,谭新惊觉异常但已来不及反应。

只觉后颈一麻,闷哼一声,拼命想打起精神抵抗,但还是全身脱力,栽倒在地。

“谭新!”

乔许回头冲过来,但看清谭新背后的人后,生生止住脚步。

她不可置信的喃喃道:“薄荷……”

“你,你也是……”

谭新背后的女孩冲乔许粲然一笑,两颊挤出的梨涡俏皮可爱,嗓音也空灵可人。

薄荷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身穿青绿色修身短袖,下身黑色工装七分裤,蹲在地上,随意把短发拢在耳后,甜甜的喊乔许姐姐。

“是的哦,所以你们走不了啦。”

如果忽略她手握电棍直指撑在地上的谭新,定叫人觉得这可真是个花一样的柔弱姑娘。

殷枞言和曹哥同时听到乔许的叫声,曹哥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彻底瘫倒在地,殷枞言赶着冲出去。

“别过来!”

薄荷收敛表情,上挑的眼睛防备的盯着殷枞言。

她手里的电棒开着,距离谭新的脖子不到一厘米,感受到殷枞言的威胁,又把电棒往前杵了杵。

“把刀扔了。”

谭新本就体力不支,又被电了一下,此时半跪在地上,努力撑着不倒。

但身后的薄荷于他而言是陌生人,又突破了安全距离,身体应激反应启动,谭新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低落,浸入土地。

殷枞言想也没想,把刚抢来的短刃丢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薄荷,如果眼神有实体,薄荷早已被他千刀万剐。

“人不在我们手里,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把他找回来?”

薄荷甜甜笑起来,忽然当着殷枞言的面将电棒狠狠扎上谭新脖颈,谭新痛苦的闷哼,再也支撑不住,噗通倒地。

“你干什么!”

乔许气氛的朝前迈步,被薄荷重新抵到谭新身上的电棒定在原地。

乔许:“我们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为什么还要伤害他?”

“因为我想啊。”薄荷勾唇,不在乎道。

她勾起谭新的下巴:“看着弱不禁风,怎么就这么厉害呢?我就喜欢强者跪倒在我面前的样子,多爽啊!”

说着话音一顿,漫不经心扫向试图接近的殷枞言。

殷枞言表面看似沉稳,但绷紧的下颌和额间鼓动的青筋出卖了他的担忧。

“你想怎样?”

“啊,”薄荷做出于心不忍的表情,“你看起来忍得很辛苦呢,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你们什么关系?”

不过薄荷似乎对答案不感兴趣,紧接着大发慈悲道:“这样吧,你们跟我去个地方,我就把他还给你。”

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谭新费力撑开眼皮,想找殷枞言和乔许,但睁开眼什么都看不到。

迎接他的是浓郁的黑暗。

他先意识到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潮湿冰凉的墙壁,还没等想清楚“我在哪”,那股熟悉的、如影随形的恐慌便从胃部猛地窜起。

谭新猛地坐直,伸手四处摸索,身后是墙,左右是墙,触手都是一样的潮湿冰凉,还带点柔软。

往前努力伸手,是不见五指的黑。

他似乎在一个密闭的漆黑环境里。

这一猜测令他呼吸霎时变得尖细急促,如同溺水者试图从针眼里吸进空气。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福利院,离开时刚出门就被电倒在地,连续两次后两眼一黑,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连女孩的脸都没看清。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又或是正在被墙壁贪婪吞噬。

谭新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吸一块湿透的棉布,氧气稀薄到令人眩晕。

“不怕,不怕……”

谭新开始胡思乱想,墙是不是在移动?天花板是不是在下降?

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他一定会被挤扁。

冷汗从每个毛孔涌出,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谭新感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和恐惧,他蜷起身体,双膝抵住胸口,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把脸埋进去,缩成一团。

小声的呜咽。

“谭新。”

殷枞言和乔许在不远处摸索着找能用的东西,殷枞言听到身后微弱的动静,朝谭新走来。

他和乔许是被薄荷逼着走进来的,已经呆了有一会,眼睛适应了黑暗。

乔许惊喜道:“他醒啦?”

说着也跟着过来。

听到两人的声音就在不远处,谭新一怔,他想起来去找殷枞言,但身体僵硬的动不了。

“殷,殷枞言。”

他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不确定的叫殷枞言的名字。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不过下一秒,温热的躯体靠近,谭新鼻尖翁动,被圈进了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殷枞言背对墙角高处的红点,把谭新遮的严严实实,一只手扶着后脑勺,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用很小的声音安抚:

“不怕,我在。”

“殷枞言。”

谭新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紧紧拽着殷枞言的衣服,再也掩饰不住的恐慌融进殷枞言的名字里,一声一声的叫出来。

后来的乔许并不知道谭新有幽闭恐惧症,但也意识到他状态不对。

她心里一阵难受,谭新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多自信的一个人啊。

毫不犹豫冲向曹哥的那个,才是她熟悉的谭新。

乔许没说话,她转过身面对摄像头,背对殷枞言站着,帮他们遮挡一二。

殷枞言抱着哄着谭新,等怀里人渐渐平静下来,才给他介绍目前状况:

“我们现在在福利院的地窖里,”殷枞言说,“我丈量过了,空间不小,也就比酒店房间小一半。”

谭新还是不抬头,瓮声瓮气:“那也太小了。”

殷枞言轻笑出声:“确实。”

而后打趣的喊他:“小少爷。”

酒店?

什么酒店?

是她理解的那种吗?

乔许瞪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完全不敢动。

他俩不是今天才在一起?

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啊啊,米家知道他们小儿子已经被殷枞言这闷**嗯嗯啊啊了吗?!

诶不对,乔许想到什么,猛得打个寒颤。

差点脱口而出:殷枞言你明明知道有摄像头还敢说这些?

摄像头后面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也不知道,你就这么大胆?

出去以后不活啦?

以殷家的传统程度,出柜和不活差不多一个概念。

殷枞言知道,从他看到摄像头,一直到谭新醒来,他都在犹豫。

可当真的见证了谭新病情发作时脆弱的样子,蜷成一团叫自己的名字,殷枞言的心便像针扎似的。

还是弯腰把人抱紧。

殷枞言对“走一步看一步”的行事风格万分鄙夷,认为这是对人生不尊重的散漫态度,如果自己秉持着这样的念头,早死一万遍了。

可在面对谭新时,殷枞言头一次这么做了。

在安慰谭新的同时,殷枞言脑子也在飞速转动,想明白一些事。

对方将他们关进来,说明不打算做绝。

刚进来那会,外面有一阵子骚乱,殷枞言猜测是有人在带福利院的孩子撤离。

他决定赌一把,赌背后的人不敢轻举妄动,不敢同时招惹殷泰和璞悦置地两家。

当务之急谭新的状态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之后再想办法。

这些弯弯绕绕的想法谭新并不清楚,他埋在殷枞言的胸口吸气。

但衣服是路上临时买的,今天主要是低调行事,殷枞言本就没喷霜枞,换了衣服,更是闻不出来了。

谭新便蹭到殷枞言锁骨处,吸了口皮肤的味道,这让他安定不少。

听殷枞言叫他小少爷,谭新先是一惊,而后傲娇的“嗯哼”了声:

“可以这么叫。”

“呦,还真是。”

殷枞言把声音压得很低,轻到不可思议,呼出的热气熏染局部空间。

他揉着谭新发热的耳垂,拇指抹去脸颊悬而未落的冷汗:

“那小少爷,你的招式好厉害,跟谁学的?”

谭新搜索着自己在成长日记里看到的东西:“唔,太极齐眉,听过吗?”

殷枞言讶异,没想到谭新真答了,偏偏这人他还听过。

“听过,”殷枞言点头,“原来是棍法,他不是不收徒吗?”

“嗯,我也不算他徒弟,只是学过几招,”谭新想了想,说,“我外祖父和他是旧识。”

能认识这种量级的人,看来谭新外祖父不是一般人:“看得出来是刻苦练过的,说的这挺谦虚。”

“没办法呀,”谭新无力道,“他非要我练。”

殷枞言:“……”

他以为是谭新外祖父有人脉 ,拜托太极齐眉教导外孙,没成想在谭新嘴里,倒挺不乐意。

别人三顾茅庐,求都求不来的师父,谭新还不愿意。

谭新注意力被转移,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逐渐流畅。

殷枞言顺着问:“怎么说?不喜欢?”

谭新额头抵在殷枞言肩膀上:“一般般吧,当初我妈让我选一样防身,关叔知道了,要我跟他练棍,说我们家人戾气重,不适合碰刀剑那种开刃的东西,如果练好了棍,换成其他东西也都能用。”

谭新努力回忆着二哥转述的话,忽然笑起来,殷枞言摸不着谭新的脑回路,问他: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嗯……当初是说危险时候棍子好找——事实证明确实如此。我……一个哥说,比如雨伞,撑杆,比如扫把拖把,最后一个还能附魔。”

兄弟间话都是随便说的,但在殷枞言面前,谭新下意识的想保持体面,于是说的委婉,但乔许听懂了,噗嗤一下笑出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清脆。

只余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的殷枞言一头雾水,问这两人,还都不解释。

谭新转移话题道:“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小声?我感觉好多了。”

“不是,”殷枞言说,“头顶有摄像头,有红外,但不知道能不能拾音。”

谭新:“?!”

殷枞言:“没关系,我有分寸。”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禁止诱陷
连载中可乐可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