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深藏不露

殷枞言根据乔许提供的路线,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路,上到三楼,顺利见到端正坐在书桌前的小杰。

大白天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正背对着门口在写什么。

殷枞言关好门,叫小杰。

当小杰转过头来,殷枞言看清那张脸后,猛地愣住,反应过来后,整张脸冷下来。

是个很瘦弱的男孩,寸头,小麦色皮肤,穿着简单的白色背心,黑色短裤,明显营养不良。

资料显示他今年十三岁,但看起来说是十岁都有人信。

“你就是殷枞言?”

连声音都如出一辙的令人讨厌。

倒不是针对小杰本人,毕竟这孩子单看五官,未来一定是个英俊的男人。

“你不认识我?”

小杰站起来,面朝殷枞言:“我只听过你的名字,没见过你本人。”

时间有限,殷枞言直接问:“你是谁的孩子?”

小杰没想到殷枞言会这么问:“不知道。”

殷枞言皱眉,但看小杰不像是在说谎。

殷枞言问他:“是谁把你困在这里?关于车祸,那张车牌号,还知道什么?”

殷枞言气场凌盛,小杰用力地咬了下唇,目光下垂躲闪,不敢直视他。

殷枞言不屑于欺负一个半大孩子,同时也懒得隐藏自己不加掩饰的恶意。

这到底不是个十几岁少年承受得住的,小杰略显拘谨,但坚持:

“你先带我出去,确保我彻底安全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为什么信任我?不怕我害你?”

“无所谓,”小杰背在身后的手捏成拳头,“只要能离开,不管最后落到谁手里,有什么样的下场,都可以。”

小杰说这话时,语气有着超出年龄的坚毅与成熟,以及苍凉。

不知为何,殷枞言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熟悉的特质,稍微看他顺眼两分,也理解了乔许为何会心软答应。

殷枞言抬手看了眼腕表:“所以你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我。”

小杰匆匆抬头看了殷枞言一眼,面带犹豫,似乎在权衡。

殷枞言有些不耐烦:“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的。”

“如果还要在重要选择前犹疑不决,那我认为你没有被解救的价值。”

说完,殷枞言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丢下最后一句: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也该明白,你掌握的信息就算不说,我早晚也能自己查到。”

想到和梅锦的谈话,殷枞言多了些底气,他戏谑的瞧了眼小杰:

“话说回来,你被困在这里,连自由都没有,说不定死守着的信息早就过时,我未尝不知。”

说完转身就走。

“你不知道!”

小孩儿终究沉不住气,声音慌乱。

他往前蹭蹭走了两步,想要拦住殷枞言,好在殷枞言也没真要走,。

小杰深吸一口气,丝毫没察觉这是邪恶大人的卑鄙手段。

“开卡宴救你的人,是米承米家的小儿子。”

“我知道。”

小杰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米家对外声称他去德国留学了,其实并没有。”

“嗯,”殷枞言早有猜想,如今得到确定,他大言不惭,“这个我也知道,还有吗?”

小杰脸色发白:“当年车祸后,他一直没醒。”

殷枞言剑眉蹙起,表情终于有了实质性变化:“什么意思?”

小杰暗暗松了口气,但有前车之鉴,决定多说点信息,把殷枞言套牢。

“他成了植物人,一开始他的家人到处找医生救他,再后来动作就歇了,可也没其它变化,所以我猜他没死,应该是醒了。”

殷枞言后背不由绷紧,鹰隼般的眸子紧盯着小杰。

暗叹上天不公,好人没好报。

又或许,是插手自己这个恶人的因果,受了牵连。

殷枞言很少想这些玄乎东西,可此刻这个想法不受控制的蹦出来。

他曾想过,即使那人为了救他死了,他会帮忙照顾一下对方的家人,逢年过节多烧些元宝纸钱,顶天了也就这样。

可当他得知那人竟然是米家小少爷时,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以至于他慢半拍才捕捉到小杰的用词:“所以你也不确定。”

小杰一咬牙:“确定!”

“我有证据,车祸的高清监控录像,还有一些录音……”

说到这里,小杰竟在温度适宜的天气里生生打了个寒战:“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一直关着我。从我记事起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也只见过他两面,很多时候,跟在我身边的都是另一个男人,他是那人的助理。”

终于有点有用的东西,殷枞言追问:“所以录音是?”

“是他助理和一些人的话。”

“为什么不录那个人?”

“我,我害怕,”小杰的恐惧不似作假,“每次他出现,我的生活都要改变,我只知道,他是很厉害的存在,也很有背景。”

“你带我出去,现在就带我走,我全部告诉你。”

“现在?”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小杰说着走过来,“从你们进来的第一秒,一举一动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如果这次不成功,我很可能再次被转移地方,再被他们知道是我联系的你,我们都不会好过。”

殷枞言咬牙:“你不早说!”

小杰拉开宿舍门,在殷枞言看不到地方翻了个白眼,探出脑袋谨慎的左右观察后,说:

“我们走后门,从厕所那里绕,万一路上碰见人,你不能把我供出去。”

殷枞言没动。

谭新和乔许还在前院,假设真如小杰所说,谭新会有危险。

小杰见他没跟上,怕事情有变,问他:“你怎么不动?”

殷枞言出手把小杰拽回来:“暗处有其他人吗?”

“没有,”小杰说,“曹哥是看着我的人。”

谭新的感觉出奇的准,殷枞言面色不太好。

他跟在小杰后面保持距离,先是拿出手机分别给他们发信息,计划有变,找理由撤。

刚点完发送,楼道里传来动静,殷枞言警惕的收起手机。

三栋楼围成个缺了一边的“口”,除了主楼,后面两栋大门超内开,楼后面没有小门。

外围用铁栏杆围起来,和外面树林划清界限,两侧两栋离铁栏杆很紧,仅容两人勉强通过。

倒是纵向余地颇大,最后面那栋楼背后有一长排简易手龙头,对面几间矮房,有的门开着,有着挂锁,看起来像是废弃了。

殷枞言跟着小杰绕到矮房后,脚下步子一转,拐进了处偏僻的夹角,叫住小杰。

“你干什么!快走。”

小杰不得不跟着过来,低声催促他。

“等人汇合了一起走。”

“等人汇合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眼见自由就在眼前,小杰再也维持不住故作出来的深沉,他急得头顶冒火,要不是殷枞言目光危险,他都上手拉人了。

“你想用我的人来拖住看管你的人。”

殷枞言单手卡住小杰后脖颈,把人摁在墙上:“嘴上把事情说的那么危险,反手就要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真对得起你这张脸。”

小杰一下子像被猜到痛脚般暴跳如雷:“你说这些我听不懂!讨厌这张脸就把他划烂,你以为这是我想要的?!”

“挺有骨气。”

殷枞言不屑的赞扬。

他朝四周看了看,目光锁定矮房窗台上,堆积在杂物里的一把剪刀。

他另只手拿过剪刀,在小杰面前比划两下:“我怎么没想到呢,把你脸划花了,别人认不出来,你逃出去岂不是更容易?”

殷枞言给谭新发了大概位置,预计几分钟他们就会过来,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剪刀近在咫尺,小杰虽然嘴硬,但没想到殷枞言这么疯,对一个小孩也能毫无压力的恐吓,顿时抖如筛糠,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殷枞言满意的冷哼一声,转身要把剪刀放回去。

忽然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赫然是乔许和曹哥。

“你,这位小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只见乔许惊悚的盯着自己,曹哥站在乔许背后,也一脸惊慌,看着殷枞言气愤道。

随后像是顾忌到什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

“小杰?你这小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过来过来,来我这里。”

曹哥朝小杰伸出一只手,小杰站在原地不动,一声不吭,眼里充斥着恰到好处的抗拒和不解。

还真像个自闭症儿童。

曹哥看着殷枞言不满:“小哥,这孩子你别看四肢全乎,其实心里有问题,会冷不丁伤人,我们这才不让他出来见生人。”

说着话音一转:“要是他有什么地方冒犯你了,你就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别计较了,好不好?”

语气是卑微的,祈求的,仿佛知道殷枞言是对福利院有帮助的人,不能得罪,又咽不下这口气。

他还是弱弱指责道:“你一个大人,再怎么着,也不能对孩子动剪刀啊。”

殷枞言悄无声息后退半步,手中剪刀抵上小杰后腰。

“放开她。”

曹哥一怔,见事情败露,当即目露凶光,方才朝小杰伸出的那只手捏住乔许咽喉,另一只藏在乔许身后的手露出来,赫然是把闪着寒光的短刃。

乔许被迫抬高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惊恐,但害怕的同时,努力递给殷枞言放心的眼神。

“不愧是殷总,我这点把戏果然瞒不住你。”

殷枞言把剪刀往前捅了捅:“少废话,说出你的条件。”

从曹哥和乔许出现的第一秒,殷枞言已然发觉不对。

本该是东道主的曹哥走在乔许身后,乔许一向活泼,见了他却一言不发,姿态僵硬,和殷枞言对上眼的一瞬间便朝他递眼色。

按理说,曹哥很重视小杰,但自始至终只试图用言语诱导小杰过去。

小杰不动,他也应该直接走过来,拉走这个“危险”的孩子,可他就连伸手,也是远离乔许那侧的手在挥舞。

曹哥狞笑一声,一改装出来的老实本分,黑色眼罩随着面部动作挤压进眼眶,另一只眼目露凶光。

他的脚确实是跛的,站姿略微朝乔许倾斜:“我们就做点小生意,跟您井水不犯河水,您大老板何必来多管闲事。”

曹哥说:“这样,你把孩子给我,然后保证不把这里的事说出去,我就把这位大小姐还给你,怎么样?”

他想用简单的拐卖灰色产业链来掩饰更深的东西,殷枞言看破不说破:“我另一个朋友呢?”

“殷总的朋友长腿的,跑哪去我怎么知道。”

殷枞言余光里,小杰的脖子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剪刀抵住的地方止不住发抖。

两人都不肯松手,看曹哥的态度,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虽说各自手里都有人质,但这是曹哥的地盘,时间不宜拖得久。

曹哥能精准叫出他们的名字,殷枞言却不知道暗处的敌人的身份。

就在他思衬着要放弃手里的小杰时,不远处闪过一道蓝色。

他心神一震,控制住抬头想看清的本能,默不作声用余光观察曹哥的身后。

“行。”

殷枞言深吸口气:“发现你们的秘密纯属意外,我日理万机,无意与你们为难,我数一二三,咱们同时放手,井水不犯河水。”

他警告道:“你也知道手里人的身份,劝你识相点。”

曹哥完好的右眼闪过怀疑,殷枞言作势把小杰往前推了推,对他的绝望熟视无睹。

“好,但不能同时,你先把孩子给我。”

视线边缘,躲在墙后的谭新点了点头,殷枞言停顿默数两秒,毫无预兆的把小杰用力往前一推。

“给你。”

小杰往前踉跄数步,但没有顺着力道走到曹哥身边。

曹哥见状,只得反手握刀,抓住乔许手臂的同时,迎上来接小杰。

可真够谨慎。

就在他触碰到小杰的前一秒,忽然痛呼一声,上半身受力,往前猛地一栽。

短刃掉在夯实的土地上,乔许尖叫着朝殷枞言跑去。

谭新单手拎着折叠金属椅,两腿交错,站在曹哥背后,细眉一挑:

“这都不倒?”

说着趁人没站稳,甩起手腕又一椅子砸过去,曹哥也不是吃素的,被偷袭后立刻反应,单手抓住椅子一脚,往前一镫要把谭新拽过去。

“你找死!”

曹哥没说谎,谭新在殷枞言走后不久就心神不宁,给殷枞言发信息打电话都联系不上,意识到信号被屏蔽了。

说明福利院暗处的人已经发现不对劲。

两人不好脱身,乔许让他先走:“小杰是关键,你们找到他控制住,我应该不会有事。”

乔许没想到自己来了几次的福利院水这么深,明显害怕,但还是对谭新说:

“我比你们熟悉地形,不用担心我,但这次带不走小杰,以后估计都没机会了。”

于是谭新借口离开,果然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

曹哥肱二头肌暴起,谭新腕力不行,双手握紧另端,借力侧身抬脚飞踢,直踹心窝,来势汹汹,曹哥不得不侧身躲避,同时还想捉谭新脚腕。

谭新反应迅速,疾步后撤,拳头裹着咧咧风声紧随其后。

谭新折腰下弓,躲过去的同时上身翻转,抓住时机单手举起折叠椅,半空轮圆,绞着上冲。

一把普通椅子在他手中划出残影,结合专业招式,碰一下骨头都得断,曹哥强忍着后背锥心的痛,被逼的连连后退。

谭新手臂发力,曹哥躲了盖下来的椅子,谭新不给他喘息机会,上步直劈,正对曹哥天灵盖。

曹哥惊恐的瞪大眼睛,完全没想到这三个人里看起来最弱不禁风的人最狠。

他全凭求生本能歪头向一侧滚去,但根本来不及,毫秒间折叠椅竖起的一侧砸在肩膀,伴随着凄厉叫声,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谭新一招一式连贯熟练,仿佛和破椅子融为一体,但殷枞言诧异后很快发现,谭新其实颇受武器局限。

“谭新!”

夯实的土地都被砸的扬起薄薄尘土,透过灰尘看去,谭新使的完全是杀招,招招取人性命。

来不及惊叹谭新的深藏不漏,他把小杰往反方向一推:“躲着。”

而后迎上去抱住谭新,一脚把曹哥踢远:“不打了,先走。”

出人命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殷枞言了解谭新爆发性的体力,他根本撑不了多久,再不走容易被反杀。

果然当他环上谭新的腰身,谭新便卸了力,绷紧的身体软和下来,大半重量压在殷枞言怀里。

肾上腺素退去,谭新整条手臂肌肉在不规律的跳动。

他嘶哑着声音叫殷枞言的名字,胸腔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带着颤抖的尾音。

殷枞言半搂着他,带着乔许往外撤,宽厚手掌拂过谭新手臂,攥紧他的手说:“好了,没事了。”

却忽听乔许焦急的声音:“小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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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诱陷
连载中可乐可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