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愿意的

不可思议的人成了殷枞言。

他用手背碰了碰脸颊,冷眼看向陆知。

他自认反应不慢,曾经躲过了许多次突袭,竟没躲过这一拳。

第一拳陆知未经大脑,第二拳带着愤恨与坚定,这次殷枞言侧身,就着拳风顺势后退半步,右手扣住陆知的小臂往下压,借力把对方的冲势卸掉一半。

“一下就够了,你有完没完?”

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干,但陆知不算误会。

陆知充耳不闻,不做停顿,左手立即跟上,肘击,直奔殷枞言肋骨。

这一下带着十足的力道,来真的了。

殷枞言横臂格挡,骨头碰骨头,发出闷响,他往右移步,让开正面,同时反手抓住陆知的手腕,往反关节方向一拧。

殷枞言确信陆知认识他。

认识他,还敢上来就打,殷枞言也用上七分力道。

换任何一个普通人,这个角度手腕已经断了。

而陆知反应奇快,借着殷枞言的力,整个人随之旋转,卸掉关节压力,脚跟落地的瞬间,回肘,正对殷枞言小腹。

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殷枞言连退两步,堪堪躲下这一击,撞上走廊的墙。

他低头看了看,重新望向陆知时,已然带了正色。

陆知显然不是殷枞言从前以为的,普通安保公司里流水线出来的货色。

更不是一个公司安保队长的身手。

“职业保镖?”

殷枞言试探。

陆知依旧面目狰狞,气息不稳,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没有因为这句话产生其它反应。

答案昭然若揭。

陆知咬着牙绷着脸,重新朝这边走来,却不再是和殷枞言缠斗,要越过他进屋里。

殷枞言蹙眉,拦住他。

陆知这会儿是个碰不得的炸弹,殷枞言手刚伸过来,他上步一个擒拿,直奔锁喉而去。

殷枞言俯身下潜,从陆知臂下穿过,起身时背后发力,把对方的重心往前带,借势一摔。

“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殷枞言不耐烦:“我说了他在睡觉!”

陆知落地顺势前侧滚,单手撑地弹起,回身,两个人再次拉开距离。

白砂地面上多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陆知双目赤红,肌肉喷张,像是愤怒,又藏着很深的悲伤。

他攥紧拳头,是个蓄势的姿态,说出的话却能听出带着希冀。

他压着声音问殷枞言:

“你把他怎么了?”

明知道实话实说会引发下一波拳脚相向,但殷枞言不卑不亢:“如你所见。”

陆知果然再次冲了过来。

这次冲动稍歇,从刚才冲出去的势头,转变为经过判断之后的、更冷静也更危险的进攻。

他用的是组合,佯攻右侧,真正的力道在左腿,低扫,奔着殷枞言的膝关节,这一下踢实了,殷枞言整条腿的承重能力会直接下降。

殷枞言跳步避开,拿出真正实力,一时间打的有来有回,两个人缠在一起,谁也没有让谁占到绝对的上风

陆知也挨了不少暗伤,愣是一声没坑。

两人均是越打越心惊,每一个招式后对彼此都有新的认知。

“我要进去!”

再一次互相推开后,陆知按着受伤的腰腹,依旧坚持。

殷枞言断不可能让旁人看到谭新此时的光景:“不可能。”

但经过一番交流,出于对陆知实力的认可,他再次强调:

“再给你说最后一遍,他只是在睡觉,醒了自然会出来见你。”

陆知不再说话,就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殷枞言防备着他要继续往里冲,只能原地对峙。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拖鞋声,仇威听到动静从客房出来,后面还跟着福豆。

“殷总。”

仇威一眼锁定老板脸上的伤,又扫了眼环境,大致猜到七八分。

殷枞言挥挥手,示意没事,让他回去。

仇威走了,福豆没有,她看到陆知也在,立刻摇着尾巴飞奔过去。

陆知从福豆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扭转的东西,整个人几乎脱力。

福豆蹭了他好久,陆知才慢半拍的蹲下,像从前一样摸福豆的脑袋。

殷枞言见状,知道此时算暂时告一段落,不欲再和他浪费时间,转身要走。

“谭新……谭新是自愿的?”陆知艰涩开口。

殷枞言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两秒,明白了陆知情绪为什么如此激动。

他们在意同一个人,本不该拳脚相向,但很遗憾,殷枞言看得懂陆知那点和自己相似的心思。

“是。”

殷枞言声音很平,一字一顿,“每一次,都是他自愿的。"

庭院里静了一瞬。

风从松树里穿过来,带着细碎的声音。

陆知的眼神变了,看起来泄了气。

有一瞬,他想一股脑告诉殷枞言谭新的情况,以此劝退他,可低头看着舔着自己手心的福豆,他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说什么其实都是对谭新的伤害。

终于,陆知站起来,转身离开。

“我去外面等,他醒了我再过来。”

“等等,”殷枞言叫住陆知,“可以让小孩儿进来等。”

那是谭新的小侄女,是谭新困得不行还要爬回去陪着的小侄女,虽然殷枞言很妒忌,但不至于真的跟小孩过不去。

陆知没有转身:“不了,我不放心。”

殷枞言愣了一下,随即冷哼出声,不屑的转身回房间。

仇威已经换好得体的休闲服,备好了冰块,没有对老板的私事多嘴。

殷枞言动了动受伤那侧的脸颊,又对着镜子照了两下,拒绝了仇威的冰块。

“殷总,肿的有点厉害,还是敷一下比较好。”

殷枞言闻言,从镜子里盯了仇威好几秒,眼神里不是责备,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盯得仇威脊背都开始发凉,他才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仇威,你是不是还没谈过恋爱?”

“是、啊。”

“怎么了殷总?”

仇威不明白这和老板受伤不冰敷有什么关系。

殷枞言重重叹了口气,眼神又变成了怜悯。

他沉吟片刻,语气深沉:“遇到合适的就谈一下吧,我答应你,以后以谈恋爱为由的假我都批。”

说着转身去拿桌上仇威提前为他泡好的咖啡,抿了一口挥挥手:

“行了,你回去接着睡吧。”

这才刚刚六点,昨晚大家睡得都晚。

仇威站着不动:“没关系,已经起来就不睡了。”

“……”

不得不承认,仇威在某些方面的确没有眼力见。

殷枞言翻了个白眼,头一次觉得仇威也不是什么玲珑心思。

“公关部安排好了吗?能源部那边的并购尽调报告发过来了?法务说反垄断申报材料还差两份附件,今天之内要补齐。固态电池那个专利授权合同,我让你加的保密条款审进去了吗?还有——港交所那边,下周的PPT我还没看到。”

仇威精神一抖:“我这就处理,殷总。”

殷枞言下意识的揉太阳穴。

仇威一路腹诽:上一秒许诺,下一秒就布置任务,谈恋爱?哪有时间谈恋爱。

其实殷枞言说的那些工作大部分不是很着急,仇威很快忙完,暗自琢磨。

为什么忽然提到谈恋爱?

难道老板谈恋爱了?

不会吧,铁树开花了?

单身将近三十年的老板迎来了初恋?

关键他和谁谈啊?

老板身边就连床伴他都知道,能有谁是他不知道的?

……等等!

床伴!

可不就是在屋里躺着的那位?

难道……

仇威赶忙打住,不敢细想。

谭新一觉睡到快九点,醒来时殷枞言不在身边。

但不妨碍他伸个懒腰,神清气爽。

以前不管睡多久,起来都昏昏沉沉,怎么也睡不够的感觉,一旦殷枞言在身边,就能一觉睡到天亮,并且清醒的很快,还能精力充沛。

之前以为是精力消耗殆尽被动关机,可昨晚什么都没做,还是睡得挺香。

谭新心情愉悦,洗漱过后,出来找人,顺便找点吃的,一眼就瞧见殷枞言在拿小零食训狗。

殷枞言体格大,有他在的地方,空间都会被撑得满满当当。

听到动静,一人一狗均看过来,莫名和谐。

殷枞言淡然的打招呼:“早。”

福豆:“汪!汪汪!”

“早——你脸怎么了?”

谭新松弛的表情僵住,仔细瞅着殷枞言的侧脸,加快脚步走过去。

“被人打的?”

连质问殷枞言是不是关自己闹钟,藏自己手机的事都搁置了,抬手轻轻要碰殷枞言的脸。

殷枞言率先躲过去,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大事。”

谭新看了他两秒,惊讶和一闪而过的担心缓缓消失。

“哦。”

谭新哦完,悬在半空的手落到狗头上。

满不在乎的模样扎了殷枞言的心。

合着他这两天处处为谭新考虑,在他伤心难过哭泣的时候拿出史无前例的耐心安抚他,避免一切能伤害到他的可能性,他可倒好,自己说没事,他就真以为没事了。

平时怎么没见他心这么大?

自个儿眼睛哭肿的时候,他怎么做的不知道吗?

还说喜欢自己,谭新到底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

怕不是随口说的吧?

撒谎精。

殷枞言越想越气。

于是在谭新问他手机在哪时,殷枞言一言不发。

谭新当然知道殷枞言在生气。

能从殷枞言在外人眼里没有差别的状态里判断出正确喜好的,自然也从一开始察觉到了隐藏起来的情绪。

没有得到答案的谭新起身离开了,殷枞言以为他去找手机,一颗心沉到谷底。

表面头都不抬,实际不满已经达到顶峰。

好在这样的情绪没有持续很久,谭新很快折返回来,殷枞言克制住好奇,还是不抬头。

直到视野里率先出现一团毛巾。

殷枞言不抬头没关系,谭新双手捧着裹着冰块的毛巾,在他面前蹲下,歪着脑袋自下而上,笑着看他。

“别不高兴了。”

“要不要先敷一下消消肿?等下去点儿了,再涂药膏。”

说着有些小纠结的向殷枞言确认:“你今天没有什么视频会议吧?”

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笑脸,殷枞言所有负面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他终于抬起头,知道谭新蹲久了站起来头晕,抬手扶他起来。

谭新顺势脱了鞋,单腿盘着坐在沙发上,学着殷枞言的样子,轻轻的给他敷脸。

福豆趴在地上,瞅着两个人。

过了会,谭新觉得差不多了,拿出刚刚找到的药膏。

“不用了。”殷枞言婉拒。

“好吧。”

谭新瞧他脸色好转,心里还惦记着泱泱昨晚睡得早,不可能这会儿还不醒。

又问了一遍殷枞言手机在哪。

殷枞言这才从沙发侧面小茶几上的抽纸盒后拿出谭新的手机。

谭新嘴角抽搐。

“早上陆知打了三通电话,说你小侄女醒了。”

“啊。”

谭新也看到了未接电话和短信,松了口气,就要起身。

殷枞言拉住手腕,把人拽回来:“不用回去了。”

“不行,”谭新说,“这都两个多小时了,她要等急了。”

殷枞言不是很理解,表侄女又不是亲哥的闺女,谭新怎么这么上心。

“他们在大堂等你。”

殷枞言说完,感觉到谭新周身闲适一扫而光。

“他们过来了?”

谭新说:“行,那我和他们一起回去。”

殷枞言还是没松手,迎着谭新疑惑,惶惶的目光,殷枞言喉结上下滚了滚,紧紧盯着谭新的面部变化:

“陆知要见你,我说等你醒了再见。”

这回不用他再拉了,谭新仿佛木头人一般不动了。

他长久地待在原地,起初那抹露出苗头的惶惶逐渐实质化,眼神空洞,像是在想什么什么东西。

殷枞言一开始以为谭新家里人应当不接受他的性向,所以害怕被发现。

但现在又不确定了。

他没在谭新眼里看出分毫惧怕。

“所以你的伤是陆知打的?”

谭新终于开口,说出殷枞言预料之外的话。

他手腕转动,反手握住了殷枞言的小臂,轻声,真诚的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平时性格很稳,这次是关心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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