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们谈谈

殷枞言在附近定了一周的庭院酒店,装修大部分是浅色实木,典雅温馨的同时,不会显得沉闷。

有殷枞言和熟悉的味道在,谭新的感官快速恢复正常,困意席卷而至。

他在家里洗漱过,到了酒店便想倒头就睡,但看到殷枞言摘手表,脱衣服,当着他的面毫不避讳的换上浴袍,转身要去浴室。

去的主卧浴室。

谭新去往床铺的脚步一转,往镂空屏风后面磨蹭。

殷枞言时刻注意着身后动向,见状回头:“一起吗?”

谭新慢半拍的连连摇头:“我洗过了。”

“那你先睡。”

说完,殷枞言的身影便消失在浴室门后。

谭新上下眼皮子直打架,他在原地站了会,还是凭借着不怎么强,但顽固的意志力,先安顿好福豆,从她牵引绳上的包包里拿出零食喂了一些,然后根据纸巾盒上的logo,给林雅雅发信息,让她明天早上把自己宿舍里,福豆的狗粮送来。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了屏风后的椅子上。

在这里,就着外面廊上微弱的灯光,殷枞言出来,他能第一时间听到动静,然后扭头就能看到他。

想着想着,谭新脑袋沉到脖颈无法支撑的重量,于是支起手臂,托着脑袋,磕上眼。

就眯一会,谭新想。

殷枞言洗澡很快,一有动静自己立刻站起来,然后一起去睡觉。

话说,如果明知道做不成,殷枞言还会愿意和他躺一张床上吗?

假设他没听到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连夜赶来,是以为自己有危险。那现在危机解除,会不会让自己履行义务?

可他现在真的没心情,也没精力。

殷枞言该不会这么没人性吧?

但……如果可以选择,比起殷枞言在电话里听到些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谭新还是更愿意他想顺便和自己上床。

…………

哪怕是在极度困倦的时刻,谭新还是无法控制的胡思乱想,好在很快,他的意识开始混沌消沉。

殷枞言擦着头发出来,先是目之所及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屏风后的一截晃动的尾巴上。

他绕过去,看到谭新已经支着脑袋睡着了。

本该被谭新安排在另一间卧室的福豆,此刻正张着嘴,伸着舌头仰头和善的盯着他。

诡异,他竟然在一条狗眼里看到了“和善”。

福豆见两脚兽没反应,站起来蹭了蹭殷枞言的小腿,又头,用嘴巴指两下谭新。

殷枞言读懂了她的意思,嘴角一撇,颇为傲娇:“用你说?”

福豆:“呜呜呜呜汪!”

“小点声!”

无辜的福豆疯狂摇尾巴。

殷枞言随手放下毛巾,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谭新,福豆马上窜到他前面,上半身扑上床,把平展的被子往下拱。

这一系列举动让殷枞言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谭新居然说的是实话,这狗真的聪明,又通人性。

尽管如此,等他把人放上床,转头却扫了眼大金毛,拧着眉:“你洗脚了吗?”

福豆歪脑袋:“?”

“你在家就这样?你主人让你上床?”

福豆不再呜呜:“汪!汪汪汪!”

“嘘——!”

虽然福豆夹着嗓子,声音很小,床上的谭新却好似听到了,朝这边翻了个身,惊得殷枞言马上做噤声。

他信福豆看得懂。

福豆果然不叫了,不过眼里的和善也没了。

殷枞言点点福豆湿润的鼻尖:“自己找个地方睡觉,听话了明天给你买狗粮。”

福豆鼻孔出气,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贴着床边噗呲一下趴下了。

殷枞言一脸惊奇的看着福豆,这会儿是听不懂了还是故意的?

他倾向于后者。

“行,你粮没了,你主人醒之前就饿着吧。”

说完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福豆脑袋枕在手上,脑袋不动,斜眼白了他一下。

谭新这一觉睡得很沉,彻底醒来的速度比从前都短。

睁开眼时,发现室内依旧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才睡着没一会,下一秒又觉得睡了一天一夜也不是没可能。

谭新想卷着被子翻身,照例伸个懒腰唤醒身体,结果发现自己动不了。

一只手臂牢牢箍在腰上,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霎时所有动作僵住,谭新愣了足足好几秒,一抬眼,正正对上殷枞言惺忪半睁的眼睛。

“醒了?”

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你……”

这还是谭新第一次见这样的殷枞言:褪去了全面武装的沉稳,冷静,高高在上,透着居家时特有的松弛感。

“我们,”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谭新轻咳两声,小声问他,“一起睡的?”

殷枞言的胳膊扣紧了谭新的腰,温度灼热,语气懒散:“不然?”

谭新早有钻进殷枞言怀里的冲动,殷枞言这么一拉,谭新便也真的做了。

“诶?我衣服呢?”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陌生的触感差点让谭新弹起来。

自己不着寸缕,而殷枞言……这个混蛋自己穿了睡衣!

殷枞言默默收紧手臂,瞧着谭新窘迫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两人距离近到谭新能感受到他喉结中的震颤。

“我帮你脱了啊。”

说完,殷枞言状似不满道:“又不是没见过,这是什么反应。”

谭新愠恼:“你脱我衣服做什么,那本来就是睡衣。”

“睡衣是在家穿的,你都穿出来了,还坐在公共椅子上,不脏吗?”

有道理。

谭新又清了下嗓子,觉着尴尬,重新钻回殷枞言怀里,把脸埋在殷枞言脖颈间。

没见过躲人反倒往人怀里钻的,不过这是聪明的举动,既隐藏了表情,又叫人很难拉开。

也不舍得。

殷枞言分外喜欢谭新这个习惯。

他稍微调整下姿势,捏了下谭新腰侧的软肉。

谭新敏感的缩了下身子。

“睡饱了?”

“应该吧。”

谭新往上挪了点,张开手臂,环抱在殷枞言脖颈,补了刚刚中道崩阻的懒腰,又几次深呼吸,吐净肺里的浊气。

视线扫过床头柜,只看到殷枞言的手机,没有自己的,便问:“现在几点了?”

“下午两点。”

“啊?”

谭新拉长音调,带着懊恼,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冷不丁想起来:“那福豆呢?”

谭新紧张起来,“林雅雅来了吗?福豆有没有吃上饭?有人有遛她吗?”

说着就要松开殷枞言下床去,又被一把拽回床上。

“躺着。”

“不行,你松开,”谭新去扯殷枞言拽着自己的手,“咱们俩都睡到现在,没人管她怎么行?!我衣服呢?”

每次自己稍微状态不好,福豆总会第一个察觉,然后默默陪在他身边,怎么赶都不走,任劳任怨,不求回报。

自己怎么能一好转,就把福豆抛在脑后?

一想到福豆可能挨了一上午的饿,谭新就愈发着急。

殷枞言没想到谭新责任感这么强,只好边控制住他边说:

“放心,有人管。”

谭新将信将疑停下来。

“早上有个女生自称是你朋友,来送狗粮,顺便牵福豆出去玩了会,现在福豆正在次卧睡大觉,睡的比你还香。”

“是吗?”

虽然这么问,但谭新彻底放心,重新拉起被子把自己遮住。

林雅雅一向靠谱,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那我手机呢?就在睡衣口袋里,你放哪了?”

泱泱昨晚睡着了,自己出门就没告诉她,这么久不回去,又联系不上,谭新怕她着急。

殷枞言幽幽看着谭新。

昨晚折腾到凌晨,今天一睁眼就开始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问了狗,问了手机,唯独没问过自己。

不知为什么,谭新在殷枞言脸上看出些许幽怨。

他心虚的避开目光,又要起来。

“我自己去找吧。”

说完又想到件事,不得不重新回头看殷枞言:“那个,我睡衣呢?”

殷枞言没好脸色:“洗了,衣……”柜里有衣服。

“那你衣服呢?”

殷枞言默默咽下后半句,坐起来半靠着,扬扬下巴,谭新顺着视线看过去,昨天殷枞言穿来的衬衣就在床尾凳上。

他利索的拿起来穿上:“谢了。”

谭新只穿了衬衣。

殷枞言的衣服比他大两码,只堪堪遮到大腿根,谭新就这样毫无防备,露着白生生的腿跑出去了。

殷枞言叹了口气,扶额,顺了把头发,坐了会,才伸手去床头柜拿烟。

刚点燃,猛地想到什么,摁灭烟头掀开被子就冲了出去。

等他端了果汁来到次卧,先在门口听到谭新在夹着嗓子在和福豆说话,温柔轻快。

推开门,谭新坐在地毯上,福豆绕着谭新疯狂转圈圈,尾巴摇成螺旋桨,带动着肥硕的屁股左右扭摆。

圈圈绕够后,福豆后腿立起来,前爪搭在谭新胸口。

谭新遭不住这么大体重,单手撑在身后,上半身顺着力道往后靠,咯咯直笑。

福豆热乎乎的舌头热情地舔舐着任何能够到的部位,下巴、手心、袖口,嘴里发出那种又像呜咽又像笑的哼哼声。

谭新半推半就,受不了又很容忍的哄她: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还没洗脸呢豆豆……一会儿再陪你玩……”

是殷枞言没见过的光景。

鬼使神差的,殷枞言没出声,在门口静静看了许久。

直到谭新看起来体力不支,才敲门过去,把果汁递给他。

谭新刚觉得心慌,抬眼便是黄橙橙的果汁。

殷枞言半蹲在他面前。

“喝点,然后去吃饭,吃完饭把手机还你。”

福豆似乎也察觉出主人身体不适,老实卧在谭新对面,只是大尾巴还控制不住的一个劲儿甩。

谭新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缓过来,问殷枞言:“你叫了餐?这么快吗?”

问完久久没等到回答,一抬头看到殷枞言在摸福豆脑袋,福豆耷拉着嘴,眼睛滴溜溜转,好似在说:救救我。

谭新却灵光一闪,是啊,如果殷枞言和自己一起醒的,他怎么知道林雅雅早上来过?

殷枞言瞧他愣神时,被果汁润过的双唇微张,泛着果冻似的光泽,上身穿着自己的衣服,坐在地上时,衣角勉强遮住风光,但好不到哪去,反而更引人遐想。

殷枞言不怎么吃零食,但此刻控制不住的想要品尝。

如果换成曾经,两人本就是纯粹的身体交易,他一定想也不想把人扑倒在地。

可早晨沈饶在电话里讲的可能性再次回荡在耳边,将殷枞言骤起的**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痛。

殷枞言克制的移开目光,声音带着不明显的暗哑:

“我睡的是午觉。”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估计了时间订的餐。”

他先带着谭新回卧室,拉开衣柜:“这些是早上按你尺码送来的,先把衣服换了。”

谭新面对着半衣柜罩着防尘袋的衣服,又低头看自己,转头用质问的目光盯着殷枞言。

殷枞言像刚刚摸福豆似的,抬手去摸谭新头顶。

谭新脑袋后仰躲过去。

“你故意的。”

“是谁不让我把话讲完?”

谭新抿唇,随手拿了套衣服,正想让殷枞言出去,一回头,发现殷枞言已经走出很远。

谭新拎着衣服僵在原地,脑子里瞬间蹦出无数不好的想法。

主动回避是很好的素质,但他们之间需要吗?

明明昨晚还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今天轮到自己,他就回避?

什么意思?

这一晚发生了什么?

殷枞言有新的想法了吗?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殷枞言在沙发上处理工作。

笔记本放在腿上,屏幕分成数个格子,耳机里听着电话,语气一直维持着平淡和威严,只能根据切换的语言分辨出是不同的电话。

谭新出来时,殷枞言听到动静,从英文状态切换回来:

“你看合不合胃口?不喜欢我让人换掉。”

谭新知道自己挑剔,但不觉得在殷枞言面前表现的很明显。

他扫了眼饭菜,拉开椅子坐下:“看起来不错。”

极度饥饿时生理需求会压倒一切,但吃到半饱,谭新依然对这顿饭挑不出错来。

殷枞言一边处理中俄LNG新通道的国际公约问题,一边分神注意谭新的状态。

他吃的缓慢,但看起来吃的很香。

餐桌正对着的玻璃窗外,炽白的光经过层层叠叠的绿植过滤,打在他身上时格外柔和。

看起来还算满意,不枉他对着菜单挑了半天。

谭新睡饱后,精力尽数回归,精神算得上饱满,一改昨晚丧气态度,洗漱的过程中都在盘算待会怎么应对殷枞言。

他收拾好自己,回到客厅,殷枞言已经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和烟盒放在一起。

谭新迫不及待拿起来,屏幕上果然好些条消息。

本着不打扰殷枞言工作的心理,谭新拿了手机转身准备去找福豆,却被殷枞言叫住:

“谭新。”

谭新回头,殷枞言已经合上电脑,仰头望着他:“我们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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