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
谭新怔了一秒,随即猛地抬头看向乔许,眼里满是震惊。
“你是说,我在平港读大学的时候,交过男朋友?”
“昂。”
乔许低着头咬吸管,从鼻腔里含糊哼了声,算是应承。
距离上次见面有些日子,谭新利用替大哥带娃的好机会,教唆利诱小容泱替自己在大哥面前说好话。
诸如“小叔叔带我出去玩,我们还拼乐高、做蛋糕,叔叔还给我讲睡前故事……有我在,小叔叔很开心哦!”
再比如容泱对着视频通话拍胸脯,一本正经:“小叔叔每天都会乖乖吃饭,岑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叔叔说有我在,他都不无聊了!爸爸,我把叔叔照顾的很好,你们放心吧!”
米池和容恩夕毫不客气的捧腹大笑,谭新躲着镜头捂脸。
好在彻底叫米池放松了警惕,等谭新再开口,终于把乔许的联系方式给了他。
谭新第一时间联系乔许,乔许得知谭新所在,马上推了工作飞来宴京。
为了避开大哥的“耳目”泱泱,同时也为保护泱泱身份,谭新把人约在松原壹号外围的咖啡厅。
故人相见不相识,两眼泪汪汪。
主要是乔许。
纵然这段时间设想过千万种可能,米池也亲自打来电话,简单向她解释过谭新这些年大致经历,目的是叫她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以免刺激到他,这是为他好。”
米池从容诚恳,但乔许仍然心有戚戚。
为了谭新也好,惧怕米池的威慑也好,她当时保证不会多说一个字儿。
可谭新在她面前亲自承认,乔许还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心态,拉着谭新,兴致勃勃讲从前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如何。
谭新看着乔许,心中隐隐的熟悉感逐渐复苏,并且确定乔许就是谭子显口中给他消息的学姐。
谭新想自己是愿意相信乔许的。
乔许一高兴,数着过去的人和事,一不小心就把不该提的人说出来了。
只说出一个字儿,乔许及时意识到不妙,赶忙刹车,谭新却心神一凛,对乔许生硬的掩盖并不买账。
“贺什么?”
“哈哈,没什么,就以前一个同学。”
谭新眯起眼睛,直直盯着乔许的眼睛。
“不是普通同学吧。”
谭新语气肯定,乔许本就尴尬的笑骤然僵住。
她感叹谭新敏锐,又或许是对曾经印象深刻的人或事依然有印象。
殊不知,谭新捕捉到重点仅仅是因为,那个字刚从乔许口中说出,谭新的心脏猛地一紧,一股复杂难辨的情绪疯狂上涌,谭新胸口发闷,险些呼吸不过来。
他脊背紧绷,屏气凝神,找寻真相的本能险些令他失态,乔许觉得这会儿的谭新咄咄不休,实在可怕……
也有了点曾经熟悉的样子。
意志力在米池隐晦的警告与谭新之间反复横跳,乔许最终深吸口气,眼一闭,心一横,选择站在谭新这边。
而且乔许不觉得贺行泊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个渣男而已。
“贺行泊!”
“他是你前男友。”
谭新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刹那间无比苍白。
提起这个人,乔许嘴角下撇,先冷哼一声,语气很不情愿,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他和我们一样,也是国高的,但高中时你们不熟,是后来大学新生报道,他认出你,主动过来打招呼,因为是一个高中的,比其他人更有话题,不知不觉就走的近了。”
乔许喝了口咖啡,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这段过往:
“他先追的你,据我所知你们是大一下学期在一起的,期末前分手,总共也没多久。所以我说,忘就忘了,压根没必要记得。”
可是不对。
左手一阵发麻,谭新这才注意到自己握住杯身的手过于用力,指骨已经发白。
自觉失态,他蓦地松手,故作正常问道:“我们为什么分手?”
谭新一向如此,哪怕精神濒临崩溃,内心山崩海啸,表面依旧能装的风平浪静。
不是长期接触的人,很难看出来端倪。
乔许义愤填膺:“因为他是个渣男。”
“你们每天成双入队,时间长了难免被发现,你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但贺行泊总哄着你,说怕公开了有风言风语,影响你,我们还真信了他是为你好。”
说到这里,乔许一顿,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气愤又难过。
她观察谭新的脸色,怕谭新接受不了。
谭新全身神经崩到极致,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的事情一定格外糟糕。
可惶恐的同时,谭新产生了另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对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不幸的事有反应。
哪怕是负面的、令他感到深深恐惧与痛苦的,对于现在记忆一片空白的谭新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证据。
这能证明他是他。
谭新叫来服务员,要了杯冰水,猛灌下去半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递给乔许一个安抚的眼神:“没关系,你说。”
乔许不想说了。
她觉得谭新好不容易忘了,再次说出来,何尝不是二次伤害。
可谭新坚持要知道,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是不是我大哥告诉你什么了?”
谭新从乔许的表情里看到答案,他沉吟片刻,简单描述过自己的病情,着重刻画了因为失忆而导致的迷惘,虚无。
讲完后总结道:“你觉得为我好,不告诉我,我就会高高兴兴的继续生活吗?不会的,我会永远陷在好奇与迷茫里,拥有无尽的痛苦,如果一直不知道,就一直得不到解脱。所以,你不如告诉我,如果我有了固定答案,或许就不会再胡思乱想,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也就释怀了。”
乔许看着谭新许久,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是没变,总有各种说服人的理由。”
乔许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像是想到了什么,迸发出晶亮的光彩:
“好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是什么脆弱小少爷,那,我就把我知道的讲给你听,如果中间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啊!我可不会跑掉,你什么时候联系我我都在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得从大一下学期辩论赛开始前说起,”乔许说,“当时我们一起去学校附近的付费自习室准备资料,忽然有个女生进来,直奔你过去,二话不说浇了你一身咖啡,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
乔许声音弱下来,“这时候你才知道,其实贺行泊有女朋友,就是那个女生,当时我们舞蹈系的一个学姐。他们在上学期开学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我们都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因为她先发制人,当时自习室又有好多人,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认为是你……”
乔许停了下,换了个词说:“横刀夺爱。”
“一度导致你没办法正常上课,当时没人知道你是米家的小少爷,和你走的近的朋友不知道,包括我,估计着校领导都不知道吧,不然他们也不会约谈你,还向着那个女生说话。”
谭新问:“然后呢?我就和他分手了吗?”
乔许:“你去问他要解释,提分手,但贺行泊那个混蛋,竟然说是真的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乔许气不打一处来:“他说和那个学姐在一起,是因为双方父母关系好,给它们做面子看。我呸!骗谁呢!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可能这么干!而且如果真像他说的,是做样子,那人家女生就不至于发那么大火,特地把事情闹大给你难堪!”
乔许越说越气,顶着张甜美的脸不顾形象的骂那个狗男人,直骂的谭新这个当事人都快释怀了。
谭新哭笑不得。
咖啡已经不够用了,谭新询问过乔许是否方便后,也给她叫了杯冰水。
俩人就这么一人一口水,捋着从前的事。
谭新总结下来,还是觉得有哪不对劲儿,问了乔许一连串问题。
“我以前真的又瞎又傻?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就算当年涉世未深,可在知道被玩弄感情之后,我就没有反击?”
“事情闹成这样,后来怎么解决的?不解决,我怎么正常上学?”
谭新不认为自己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问了一连串问题,就在谭新想问那位学姐的姓名时,心中涌上不好的预感,说出口的话也变成了:
“那个学姐,后来怎么样了?”
冥冥之中他觉得,人家应该没有恶意。
乔许欲言又止,第一反应还是隐瞒,但谭新方才的话在脑海中想起,她几番犹豫,在得到谭新绝不说出去,尤其不告诉米池这些是她告诉自己的承诺后,才视死如归的说出后面的事。
“那个学姐叫程蕊,”乔许平复过情绪,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当年你为了给自己正名,拿着和渣男的对话录音,多次联系她见面详谈,可她一直找理由拒绝。后来你托我去她寝室堵人,人是堵到了,程蕊却说她不可能和你见面,也不可能和渣男分手,你说奇不奇怪?”
“起初我以为程蕊就是个恋爱脑,不死心一直缠着她,替你说话,后来她没办法了,没头没脑的跟我说,‘我当然知道他委屈’。”
乔许换了种语气,显然是在模仿:“程蕊说:‘我比谁都知道他有多无辜’。”
犹如兜头一盆凉水,谭新登时汗毛炸起。
程蕊是故意的!
那她为什么在明知道是贺行泊有错的前提下,依旧选择攻击谭新?并且不愿意分手?
换成其他人肯定会觉得这个程蕊简直神人,脑回路清奇,不辨是非,硬着头皮作死……
可隐约的,有另外一个捕捉不到的念头在脑海中忽闪忽闪。
谭新攥紧拳头问乔许:“这是什么意思?!”
乔许却摇摇头说不清楚。
“大概只能解释她是个恋爱脑?明知道你没错,但还是拿你撒气?”
两人都对此找不到合理解释,谭新只好作罢,听乔许继续说:
“我把程蕊原话转告给你后,你就没再找过我,也不再提这件事。之后你不知道通过什么,自己约到她了,并且独自赴的约。”
乔许眸光闪烁着沉重,语速也慢下来:“可就在你们见面后没多长时间,程蕊她,她就在学校的东河里……溺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