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同一人?

谭新浑身的血都凉了,放在桌面的手控制不住得发抖,只剩心脏在以平时的两倍速咚咚跳动。

他把手收到腿上,用力攥紧拳头。

神奇的是,除了短暂而剧烈地生理反应,谭新内心其实并不为此结果感到意外。

或许从一开始,预兆不祥的灰黑色的阴云便将他完全笼罩。

这些乔许统统没有察觉到。

“贺行泊第一个跳出来指认是你动的手。”

“不可能。”谭新拽钉截铁,语调平直僵硬。

乔许:“当然不可能是你。”

“但出了人命,凡事都要讲证据,你确实是明面上最后一个见过程蕊的人,警察第一时间找你了解情况,连带着和你走得近的人也要做笔录。那天我先从警察局出来,想等着你一起走,可没等到,后来你告诉我,是你家人把你接走了。”

“几乎是同一天,这件事就上了热搜了,并且爆了,各大社交媒体都在推这条新闻,准确来说……”

乔许看着谭新欲言又止,谭新用冰水押下所有情绪。

“是围攻我的吗?”

没想到谭新一下就猜对了,乔许缓缓点头:“对,新闻内容全部都在把关注点往你是凶手上引,还特意把你,程蕊,贺行泊的关系拿出来做文章。”

谭新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身边从来没人提过。

“当时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就去求我爸妈帮帮你,和你走得近的人也都到处找关系,压热搜,但是,你却说让我们不用担心。可是你自己倒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说在家,我们又怕你家里人不相信你,责怪你,我们连你的面都见不上,怎么能不担心。”

谭新凭借对父亲的了解,以及他说过的话推测,当年自己谈恋爱大概是瞒着家里的。

因为米诚盛曾明确表示,认为自己失忆算是好事,刚好趁此机会从头再来,之后家宴上,也几次给他介绍门当户对的女生。

都被米池和米优一起拦了回去,每每如此,米诚盛面色立刻阴沉。

可见他到现在都不愿意面对自己儿子喜欢男人的事实。

更别提当年,“儿子是同性恋”,和“儿子因为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杀人”两条爆炸信息组合一起,毫无预兆的,**裸的同时摆在面前的冲击力有多大。

谭新难以想象,当年家里会是怎样的修罗地狱。

自己应该也不是迫于舆论压力不敢出门,不愿意见朋友,而是被关在了家里。

“既然我好好地坐在这里,那凶手到底是谁?”

乔许说:“贺行泊的父亲。”

谭新一愣:“怎么还扯上他父亲了?”

“他父亲有什么理由去杀儿子的女朋友?”

说句不好听的话,谭新想,如果贺行泊的父亲也接受不了儿子是同性恋的事实,不应该来对他动手吗?

除非是过失杀人。

“我觉得不是。”

郭典喷出一口烟:“贺平威是这么说的,但谁不知道这么说有减刑的可能?”

平港大学女学生溺亡的案子,同样涉及机密被封存,以上郭典阐述的,是根据知情人透露拼凑出的信息,难免不全,多余的就得自己分析。

分析这活得专业的来,殷枞言今天是来拿信息的。

“首先,贺平威知道自己儿子在大学谈了个男朋友,并且没有持反对意见,还挺重视!”

“其次,当时贺平威的公司岌岌可危,急需一笔资金回春,不然等着他的就是死路一条。而且不光他自己死——他那公司就是个家庭作坊,起家全靠狗屎运,挣着钱了鸡犬升天,带着一群亲戚吃香的喝辣的,但后期管理那是一点都没,任人唯亲,一路下坡……属于一死死一窝,天降横祸啊!你说他能不急?”

正在泡茶的殷枞言掀起眼皮冷飕飕瞟他一眼,郭典哈哈干笑两声,“知道你听得懂,我就是说顺嘴了,哈哈。”

“最后,重中之重,”他回归正题,同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程蕊,信息透明,贺行泊,更是被扒的底朝天,他老子进去没多久就死了,他家公司更是死的透透的,他本人现在不知道在哪,销声匿迹,但是,另一个重中之重的主角,一点信息都没有。”

“贺行泊的男朋友。”

殷枞言的面容在热水氤氲的雾气中,看不分明,但听声音,低沉平和,毫无意外。

“没错。”

郭典对此纳闷,“古怪,蹊跷,匪夷所思,其实还很诡异!”

殷枞言没有立即接话,两人隔空对视一眼,便知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作为案件里不可或缺的人物,热搜的主人公,当年有关他的新闻如雪花般到处都是,依照媒体的敏锐度,以及群众强大的人肉能力,但凡换成个普通人,早就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而他,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个案子是平港大学为了学校影响,申请加密封存的,我查不到官方信息,就去找当年的新闻,电子的、纸质的,网页链接失效,纸质新闻下架,要么都是些模棱两可的描述,根本没办法锁定对方身份。”

“没有信息就是最重要的线索,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人背景不简单,贺行泊不是真心和他在一起,图的是他背后的资本?毕竟自家公司想要活命,需要的资金过于庞大,一般人出不起,也不愿意出,所以出了这么个损招,这样还刚好解释了为什么贺平威这老登要掺和进来,对程蕊而不是这个‘男朋友’下手!”

郭典分析的头头是道,竖起手指笃定道:“因为程蕊公布了和贺行泊的关系,于是‘男朋友’不再信任贺行泊,最终导致他们父子的计划泡汤!而如果贺平威是故意杀人,那就说明,程蕊其实还知道些什么!”

殷枞言不置可否。

把米家小少爷代入到‘男朋友’的角色中,完全解释得通,且毫无违和感。

那么……

“我就纳闷了,稀奇事儿都撞一块了。”

郭典的话头不断,突然出声感慨,打断了殷枞言的思绪。

他接过殷枞言推来的茶,忽然福至心灵,看向殷枞言的目光转换成惊讶和怀疑,导致没注意茶是刚泡的。

他端起来就喝,烫的斯哈一声,赶忙随手端起殷枞言之前倒得酒灌下去几口,确定没事之后捂着嘴直抱怨。

“不是,殷枞言,你怎么跟我在一块还这么装,整上茶道了还!”

殷枞言端着茶杯,放松脊背靠在沙发上,大腿翘二腿,慢悠悠吹了口茶,低头抿上一口:

“可能年纪到了吧,再说你又不喝酒。”

“你可拉倒吧,”这话郭典不乐意听,“我比你还大几岁怎么不乐意喝这玩意!”

郭典痛心疾首:“你这完全是被资本主义熏入味了!”

郭典不禁开始还念当初一起在大院里玩泥巴的日子,再看看现在,人家仪表堂堂,每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动动手指,就能兵不血刃的戳死无数人心窝子。

果然人是会变的,郭典叹气,摇头。

只有自己没变,如今仍旧冲在一线,时不时还得下河挖泥巴,上山翻垃圾,昼夜颠倒,吃了上顿没下顿……

郭典无心一说,殷枞言倒晃了下神。

他抬脚,皮鞋尖头踢了踢桌子,轻微震颤将郭典的神智拉回。

“想什么呢?继续说,怎么稀奇了。”

郭典幽幽看他:“我都怀疑你是故意的。”

他细数:“当年救你的卡宴车牌查不到,是机密,还害我要给上级说明解释的地步,可见背后的人不容小觑。好巧不巧,你同时让我查的这个案子也是机密,主角同样查不到,不奇怪吗?”

“而且溺亡案,跨江大桥车祸案,两起拎出来都能引起渲染大波的案子,都发生在平港,间隔也很近,中间差不了两个月。”

郭典认真起来,全然没了方才的不着调,显露出职业刑警特有的机敏。

“同样能渗透进警方内部,将相关信息以及自己的身份隐藏,还能操纵媒体,抹除痕迹,甚至于,他能控制那么多知情人士不泄露相关信息……能全部做到的人,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吧?那简直是恐怖!”

“你想想,除了你们殷家,这样的人物在平港有几个?”

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似乎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又默契的停下了所有动作,一时间,隔音效果顶尖的包厢里,只剩被调到最低的纯音乐。

殷枞言依旧是那个动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全身肌肉奇怪的僵硬着。

他和郭典相识于幼年,两家住得近,那时候关于自己豪门私生子的传言,院子里人尽皆知,小孩儿们孤立他,欺负他,唾弃他,排挤他。

只有军人世家出身的郭典罩着他,两人自然成了朋友。

作为小孩儿的殷枞言,还没有彻底形成多疑与谨慎的性格。遇到不重要的事,他不愿意和沈清说,惹她担心,便会和郭典讲。

所以郭典知道米家小少爷对他出手相助,因此对那位少爷抱有强烈的好奇。

但郭典不知道,平港大学的线索很可能指向的就是那位米家小少爷。

在不知道的前提下,郭典凭借直觉,率先打破寂静,捅破那扇殷枞言不敢相信的窗户纸。

“平港其它两个巨头,一个家里没有适龄男孩儿,一个成员动向清晰,对不上时间线,那有没有可能,是米家?”

郭典越说,越觉得没跑了,不由激动起来:“对对对,通了通了,**不离十!咱们都知道米诚盛仨儿子各差四岁,那往前推四年,他小儿子可不就是大一大二的年纪么!”

“他们对外称小儿子出国留学,也是在你出车祸之后啊!”

简直天马行空,又诡异的能对上。

这次殷枞言没立刻回答。

在郭典说溺亡案时,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已经涌了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明亮硕大的固定窗前,眼底映出远处明亮灿烂的灯河。

他由远及近往回看,灯光愈发模糊暗淡,直到他低头,垂眼,看向近处。

迎接殷枞言的是深夜里无边无际的黑暗。

如果是的话……

如果真的是一个人……

殷枞言觉得灵魂都在战栗,整个人处在混沌与清醒的交界处。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一定是他!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一定是他记得你,清楚你的境遇,所以心甘情愿冲出来救你!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世上还有谁毫无理由的帮你?

可殷枞言咬紧牙关,抬手捏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是。”

他的声音嘶哑粗粝:“那种必死的境地,如果因为一面之缘就愿意替我去死,那他是不是太傻了?”

“放着那大好的家庭,前途,乃至生命都不要,来救我?”

天知道殷枞言有多羡慕那位小少爷。

羡慕他虽然父母离心,上面已经有两个哥哥,但仍然被视若珍宝,被给予未来可选择的自由。

羡慕米家是真正的兄弟同心,互相扶持。

而这样的家庭,也断然教不出不顾家庭,不顾自身的儿子。

“如果不是他,还能有谁?”

郭典看他状态不对,走过来,站在一旁,接下来说的话却直白锋利。

“再加一条,”郭典沉声问道,把中音压到殷枞言的名字上,“还有谁能让你殷枞言查了这么多年,都查不到?”

是他,是他,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同一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禁止诱陷
连载中可乐可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