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进展

迈巴赫疾驰在去往殷泰园区的高架,路上仇威如实向殷枞言汇报病房里的情况。

“只有一个男人陪护,三十来岁,站的不远不近,也不说话。”

然后转达了护士的话。

殷枞言面色微沉,看着车窗外快速闪过的凤凰木,鲜艳的红色难以令人冷静。

他怒气消散了大半,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给他请个临时护工,好好照看,有什么紧急情况马上通知我,医院里也打点一下,他就一个人,让护士多查房。”

仇威说好,殷枞言又说:“再另外找人跟着,小心点,别被发现。”

既然解决不了情绪,就先解决问题。

问不出口的疑惑,殷枞言会自行寻找答案。

仇威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失语了,他觉得殷枞言自打遇见谭新,总会时不时会突然不正常,做出不符合他认知里的殷枞言能做出的事。

是谭新这人邪乎,还是老板跟情人相处起来就这样?

搞不懂,搞不懂。

仇威心中叹气,提醒道:“殷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先不说这么做,谭先生怎么想,就说您刚找了大少爷不痛快,以他们母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段时间肯定会紧盯你。”

而且还违法的好吧。

“他们什么时候不盯我不紧了?”殷枞言反问,“都说了小心点,不让他发现不就行了?把他干什么,说什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记下来,每天向我汇报。”

“…………”

仇威试图通过车内后视镜观察老板的神色,以失败告终。

殷枞言忽然想起什么:“你去送东西,他都说什么了?”

“谭先生不愿意收,但我还是按您吩咐留下了。”

意料之中,“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收?”

“可能,”仇威委婉道,“因为不好看。”

殷枞言嗤了一声,当谭新是气话,觉得这性格幼稚,倒也……可爱。

那边寿宴差不多结束,由殷枞朔开车送人回老宅,殷枞言就抽空回了园区,处理上午耽误的工作。

秘书汇报,税务局来人,财务总监在对接,瑞仁医疗的业务经理也已经等在园区附近的松间慢。

“先晾着他,瑞仁的事你不用管了。”

等秘书出去,殷枞言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头也不抬的问仇威。

“你觉着瑞仁为什么会忽然联系我们?”

仇威思考两秒,短时间内把掌握的信息理顺,回答的滴水不漏:

“首先联系我们的人是瑞仁医疗的战略合作部,想要就医疗项目进行合作,不过按理说,我们的医疗板块归属于殷枞朔,如果他诚心合作,应该直接与泰愈负责人沟通,而不是越过他们直接联系我们。”

“为了试探他的真实目的,第一次我方婉拒,但瑞仁依旧坚持联系,并且出动了业务经理,也就是控股人安家栋的亲舅舅曹伯仁,曹伯仁话里话外提及了同在锦州的康明生物,暗示也想与泰愈合作。”

殷枞言:“继续。”

“在锦州,除公立医院,医疗版图基本由他们两家覆盖,如今康明和泰愈达成合作,康明营收和净利润逐步上涨,抢占市场份额,瑞仁自然坐不住。”

“只是这样?”

仇威想了想,低声说,“我查了康明的公开数据,有猫腻。”

“他们近段时间的合作对象很奇怪,除了泰愈,其他都是级别不高、名气不大的私立医院,即便如此,也不耽误他们一路往上。财务数据问题更大,咨询费与服务费比同行高,坏账准备低……产品流也对不上,特殊医疗器械采购频率异常,耗材报废率高……”

仇威对上殷枞言满意的眼神,话音戛然而止,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眼睛比反光的镜片还亮。

“殷总,你的意思是,怀疑泰愈的账目异常和康明有牵连?”

“八成是。”殷枞言颔首。

“所以,一会儿派个信任的人去和曹伯仁对接,探一下底。泰愈那边殷枞朔从中阻挠,查账困难,如果瑞仁有用的话,可以考虑后续合作。”

“是,殷总。”

说到这里,殷枞言想到之前谭新拜托的事还没有答复。

不是忘了,是没法说。

人家就向他开口一件事,奈何殷枞言越查越越不对劲,诸多不能公布的细节,注定不能给谭新真实回复,这一耽搁,就拖了许久。

什么时候记起不好,偏偏在下午吵嘴后想起来。

仇威出去安排工作,再进来时锁好门,就看到自家老板在拿文件夹拍脑袋。

“殷总,”仇威低头提醒。

殷枞言放下文件:“说。”

“我们派去南湾儿童福利院的人回来了。”

南湾儿童福利院,是车牌挂坠背面显示的信息。

殷枞言担心打草惊蛇,先是一番调查后,隔了几天才谨慎派人去现场。

因为信息有限,暂时找不出卡宴车牌号,松竹梅诗瓶卖方以及福利院之间的联系,也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所以这次只是试水,殷枞言没报什么希望。

殷枞言听仇威汇报:

“他们按照您给的线索,着重对与数字十三有关的内容探查,查到的有13号房间,13号床位,13号座位号,编号13,年龄13的孩子。”

“对应的房间,床铺,座位这些硬件设施,他们都过了一遍,没发现不妥,转而去查孩子,但不同类别的号码,对应的都是不同的小孩,排除掉年龄过小,先天残疾的不可能选项,只剩一个年龄13岁的男孩。”

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殷枞言根本抓不住。

“那小孩身上有什么疑点?”

仇威却说:“没见到,福利院负责人陈奶奶说,这孩子有自闭症,不愿意见生人。”

殷枞言忙完工作,回老宅的路上,左思右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谭新打电话,打算告知他案件进程。

结果一直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连着打了三次,次次如此。

他想着仇威转告的话,临走时谭新异样的状态,加上打不通的电话,摸不准谭新是还在气头上不肯理他,还是顾不上。

眼见上了山路,殷枞言让仇威联系医院,仇威给的答复却是:

“护工到了病房,被科室告知谭先生下午办了出院。”

“出院?观察时间没够,还发着烧,谁给他办的出院!”

仇威:“是谭先生的家属,叫陆知。”

殷枞言在天刚擦黑时回到老宅,例行向老太太汇报工作。

和殷枞朔同处一室两个多小时,还要装模做样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还要留在老宅过夜。

都是殷家的传统。

一番折腾下来,殷枞言毫无睡意,离席的路上又被柳淑兰母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拽住恶心。

其实早期殷枞言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母子总有一种,自己会抢走他们一切的错觉。

从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到自己出国离开,再到殷怀川去世,每一次变故,殷枞言都以为他们的恩怨可以告一段落时,可每一次,柳淑兰与殷枞朔也毫不松口。

如今殷枞言也释怀了,也习惯了各自找不痛快的日子,或许他们生来就注定要站在对立面。

殷枞朔忍了一下午不好发作,终于逮到机会,赤头白脸的冲殷枞言吼,咬定今天的一切都是殷枞言搞的鬼,还骂他装,柳淑兰像往常一样装和事佬。

“好了,少说两句吧,你是亲眼见到了还是有证据有证人?都没有就不要乱说你弟弟。”

柳淑兰表面上向着殷枞言,实际话里话外都配合儿子暗讽殷枞言。

殷枞朔脑子不灵光,仗着自己是殷怀川唯一名正言顺的儿子,殷家长孙,自小行事跋扈,目中无人。

他以欺负殷枞言为乐,长此以往,给了他莫大的自信,导致殷枞言回国,归宗,参与这场金钱与权力交织的游戏里,他依旧不屑一顾。

因为在他眼中,殷枞言还是那个任人欺凌,不敢吭一声的私生子。

后来接踵不断的变故叫他猝然醒悟,算是正眼看了殷枞言,但沉疴顽固,偶尔的,殷枞朔还是会短暂的找回曾经的感觉。

比如现在,身处殷园,殷枞朔长大的地方,受环境影响,殷枞朔蠢钝的没有明白柳淑兰话里的深意。

他仗着老太太歇下,此处无人,大放厥词。

“你以为股份比我多,职位比我高,装成孝子贤孙的模样,殷泰下一任当家人就是你了?你做梦!你就是个私生子,你和你妈就不该被家里承认!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害死我爸的事实!我爸可是奶奶亲儿子,最中意的接班人!就凭这点,他就不可能让公司落到你手里!”

“再不说你处处算计我,截胡我供应链,卡我审批,往我公司安□□的人,引诱我踩线,还借刀杀人故意让我得罪政府……你还敢毁了奶奶的嫁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柳淑兰听到这里赶忙厉声打断殷枞朔,装模作样拍了下他的背,左右看过确实没人,才低声训斥:“小朔!你是不是喝多了,快别胡说八道。”

满眼恨铁不成钢。

他以为自己在控诉殷枞言,实际句句都在揭自己的短。

老太太可不会关心你是什么原因才犯错,在她眼里,错了就是错了,酿成问题是事实,解决问题是第一要义。

只有把问题解决好了,你才有张嘴辩驳的机会。

这方面,柳淑兰不得不承认,确实殷枞言更了解秦恭爱,也最像秦恭爱。

殷枞言就是抓住这一点,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对殷枞朔使绊子——只要这个绊子殷枞朔解决不了,又拿不出指认殷枞言的证据,那便是殷枞朔的过失。

殷枞朔被柳淑兰打了一下,脚步停下,殷枞言也跟着站住。

殷枞朔潮湿阴郁的脸愤怒到扭曲狰狞,但就算生气,整张脸也白森森的,衬得猩红的眼格外诡谲。

加上周遭重重树影的背景,活像个没人气儿的鬼。

殷枞言用看垃圾似的眼神看他。

夜很黑,远处池塘传来隐约的蛙鸣,路灯暖色的光铺洒在地上,照不清殷枞言的脸。

殷枞朔便没看到,殷枞言眼神里夹杂着的,稍纵即逝的怜悯。

殷枞言掏掏耳朵,并不为此生气,这种程度的羞辱,他早已从许多人嘴里,明里暗里听到过无数次,早免疫了。

说得好像沈清和自己多稀罕殷家似的。

至于后面说的那些,也没错,桩桩件件他都做过。

前提是殷枞朔先处处给他找麻烦,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辩解了。

一路上殷枞言面无表情,一副任你说什么,我都不放心上的表情,这会却走上前,在柳淑兰防备的眼神中,停在殷枞朔面前。

“你怎么吃了这么多亏,说话还是不过脑子?是我做的就拿出证据,把我送进去,拿不出来,就少呈口舌之快,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好脾气。”

殷枞朔气的牙痒痒,张嘴就要反击,被柳淑兰及时制住。

“好了,你们兄弟俩都少说几句。说来说去都是些陈年旧事,你爸已经走了好些年,斯人已逝,往事不必再提,现在重要的是,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以后集团交给谁,那是老太太看你们能力做决定的。”

柳淑兰充完好人,看向殷枞言,话音一转,“再说了,一家公司而已,又不是争皇位,不搞你死我活那一套。以后你俩无论谁控股,都是自家兄弟,便宜不了旁人啊。”

“谁和他自家兄弟!”

以殷家的资产,说是半个皇帝都不为过,谁不垂涎?

殷枞朔阴恻恻笑起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终于爬上兴奋的潮红。

柳淑兰心头一紧,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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