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听雨轩的烛火彻夜未熄,像一盏不肯向黑暗低头的魂灯。
沈烬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胸腹间的绷带已被暗红浸透,高烧让他陷入混沌,时而呓语,时而抽搐。谢景渊守在榻前,指尖轻抚他滚烫的额头,声音低哑:“撑住……再撑一会儿……我不会让你走。”
太医跪在殿外,战战兢兢:“太傅大人,沈公子伤及心脉,又中了‘寒鸦散’——此毒本就难解,如今高烧不退,怕是……怕是撑不过今夜。”
谢景渊眸光一冷,袖中手指骤然收紧:“我说,他不会死。”
他起身,走向内室,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上刻着“禁术”二字,封印以血符镇压。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上,封印裂开,匣中露出一卷泛着幽光的古卷——《续命引》。
“此术逆天而行,损寿折运,施术者将承受反噬之痛,七日内如坠刀山火海。”太医惊恐叩首,“大人三思!”
谢景渊却已展开古卷,指尖凝力,口中念出古老咒言。刹那间,烛火尽灭,屋内阴风骤起,一道幽蓝光流自他掌心涌出,缓缓注入沈烬心口。
沈烬身体一颤,唇边溢出黑血——是毒血被逼出的征兆。
谢景渊面色瞬间苍白,冷汗如雨而下,脊背弓起,似有万针穿心。他咬牙强撑,唇角却溢出一丝血迹。**反噬已至。**
“啊——”他低吼一声,膝盖一软,却仍不肯倒下,一手撑地,一手继续引术。幽光愈盛,沈烬的呼吸终于平稳几分,高烧也渐渐退去。
“你……为何……”沈烬在昏迷中喃喃,似有所感。
谢景渊低头,轻轻抚过他脸颊,声音沙哑:“因为我曾许你——生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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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堂震动。
御史台联名上奏,弹劾谢景渊“私养逆党、勾结罪臣之后、擅用禁术逆天改命”,罪名三条,条条可斩。
早朝之上,皇贵妃的亲信大臣出列,声色俱厉:“谢景渊身为太傅,不思忠君报国,竟为一罪臣之后逆天而行,损我朝气运,乱我纲常!此等逆臣,当诛!”
皇帝端坐龙椅,神色莫测,目光扫过谢景渊:“谢卿,你可有话说?”
谢景渊立于殿中,面色苍白如纸,步履微虚,却挺直脊梁,朗声道:“臣无话可辩。若‘私养逆党’是为护忠良之后,若‘擅用禁术’是为续一线生机,若‘逆天改命’是为留一缕真相——那臣,甘愿受罚。”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臣所做一切,皆为查明沈家冤案,还天下一个公道。若此为‘逆’,那臣,愿逆到底。”
满朝哗然。
皇帝沉默良久,终道:“谢景渊,念你多年功绩,免死,但即日起,**削去太傅之职,禁足府中,待查。**”
“至于沈烬——”皇帝声音微沉,“既已苏醒,便押入天牢,待案情查明后再议处置。”
圣旨下达,禁军即刻奔赴听雨轩。
可当他们破门而入时,屋内空无一人。
榻上只余一袭染血的白衫,和一枚刻着“梅”字的玉佩。
沈烬,失踪了。
而谢景渊立于府门前,望着远去的禁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他们以为困住了他,却不知,真正的火种,早已在暗夜中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