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如墨染,听雨轩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沈烬伏案翻阅残卷,指尖拂过泛黄纸页,试图从赵崇安的供词中寻出破绽。窗外梅影婆娑,春寒料峭,他轻咳两声,肩头旧伤隐隐作痛。自那日朝堂对峙后,皇贵妃的势力便如毒蛇般悄然收紧,朝中数名官员接连“病逝”,谢景渊的门生被贬出京,连送信的家仆也在半路失踪。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三更天,风骤起。
檐角铜铃无风自响,沈烬猛地抬头,耳畔传来极轻的“簌”声——是衣袂掠过屋瓦的动静。
他瞬间警觉,抓起案上短匕,悄然退至内室。几乎同时,窗外寒光一闪,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刀锋直取床榻——却只劈中空枕。
“人不在!”一名死士低喝。
“搜!务必取他性命!”另一人冷声下令。
沈烬屏息藏于屏风后,心跳如鼓。他认得那声音——是皇贵妃的“影卫”,专司暗杀,从无失手。
他正欲悄然后退,忽听外间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是谢景渊。
“你们,不该来。”他立于廊下,玄色长衫在夜风中翻飞,手中无刃,却气势如渊。
“谢太傅,”为首的死士冷笑,“奉贵妃令,清剿逆党。你若让路,可留全尸。”
谢景渊眸光一冷:“你们动他,我便不会让路。”
话音未落,刀光已至。
三名死士同时扑上,刀锋如电,招招致命。谢景渊以袖卷刃,借廊柱闪避,虽未持兵,却将三人逼得一时难进。可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便形成合围之势。
沈烬藏身暗处,心如擂鼓。他知道,谢景渊虽通武艺,却非顶尖高手,若被围攻,必死无疑。
**他不能看着他死。**
哪怕那人曾囚他、辱他、伤他至深。
可此刻,他竟生出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护他。**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冲出,手中短匕直刺一名死士后心!
“小心!”他嘶吼。
那死士反应极快,反手一刀横扫,沈烬避之不及,刀锋划过左肩,鲜血顿时涌出。可他未退,反而借势前扑,将那死士撞向廊柱,匕首顺势刺入其喉。
“沈烬!”谢景渊惊呼,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震痛。
另两名死士见状,怒吼着扑来。一人刀劈谢景渊面门,另一人直取沈烬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沈烬竟不闪避,反手将谢景渊猛地推开——
“嗤!”
刀锋深深没入他右胸,鲜血喷涌,染红了胸前衣襟,也染红了谢景渊的双手。
“不——!”谢景渊怒吼,眼中赤红,终于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剑,剑光如雪,瞬间贯穿一名死士咽喉。最后一人见势不妙,欲退,却被谢景渊追上,一剑封喉。
血,溅了满地。
沈烬跪倒在地,唇边溢血,眼神却仍倔强地望着谢景渊。
“你……傻不傻……”谢景渊跪地将他抱起,声音颤抖,素来冷静的太傅,此刻竟手足无措,“我让你走,你为何不走?”
沈烬咳出一口血,却笑了:“你若死了……谁给我……翻案?”
谢景渊眼眶骤红,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
他撕下衣襟死死按住伤口,声音近乎哀求:“撑住……求你……撑住……”
沈烬的意识在剧痛中模糊,视线里,唯有那株梅树在夜风中摇曳,花瓣如雪,却被鲜血染成暗红。
他喃喃道:“梅下……旧誓……你还记得吗?”
谢景渊低头,吻了吻他染血的额头:“记得。**生死不弃,永不相负。**”
“那……别让我死……”沈烬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还想……亲眼看着……你把皇贵妃……拉下神坛……”
谢景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仰头望着漫天血色梅影,声音如铁:“我以魂为誓——**若你死,我必血洗后宫,焚尽这朝堂,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