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春风初至,梅林残雪未融,听雨轩的寂静被一道密信打破。
那夜,沈烬在房中枯坐,忽闻窗棂轻响。他警觉抬头,只见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未及反应,那人已将一卷泛黄的纸卷塞入他手中,低声道:“三日后,刑部重审旧案,此物或可为证。”
沈烬惊愕:“你是谁?”
黑衣人未答,只留下一句:“谢太傅的人。”随即跃窗而去,身影没入夜色,如鬼魅般消失。
沈烬颤抖着展开纸卷——赫然是一份**残缺的密折抄本**,字迹虽模糊,却依稀可辨“皇贵妃私通边将”“构陷忠臣”等字样。更令他震惊的是,末尾竟有父亲的私印印痕。
**这正是当年导致沈家覆灭的“谋逆密折”!**
可如今看来,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蹊跷——语句生硬,印鉴偏斜,连父亲一贯的笔锋都未能模仿到位。
“是假的……”沈烬喃喃,眼眶骤热,“父亲从未写过这东西!”
他猛地起身,不顾伤腿未愈,冲向梅林。他必须见谢景渊。
梅树下,谢景渊正立于石碑前,似早已等候。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出几分孤寂。
“你来了。”他轻声道,仿佛早已料到。
“这密折,是谁伪造的?”沈烬将纸卷递出,声音紧绷。
谢景渊接过,只看了一眼,便道:“御史中丞——赵崇安。”
“是他?!”沈烬瞳孔一缩。赵崇安素与皇贵妃交好,当年正是他主审沈家案,力证“谋逆属实”。
“他受皇贵妃之命,伪造密折,引你父亲入局。”谢景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你父亲察觉有异,欲上书辩驳,却被反扣罪名。我得知时,已来不及阻止。”
“那你为何不早揭发?”沈烬怒视他,“若你当时站出来,我沈家何至于此?”
“我若站出来,”谢景渊抬眸,目光如寒星,“皇上不会信我,只会认定我与沈家同谋。唯有将你‘定罪’,才能保你活命,才能让我以‘清剿逆党’之名,暗中调查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三年,我步步高升,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接近权力核心,找出赵崇安与皇贵妃勾结的证据。”
沈烬怔住。
他终于明白,谢景渊的“陷害”,实则是**以罪为盾,以恨为刃**,在朝堂的惊涛骇浪中,为他劈出一条生路。
“所以……你囚我,是护我?”沈烬声音微颤。
“是。”谢景渊直视他,“你若自由,必会冲动复仇,必会落入他们的圈套。唯有将你困于听雨轩,才能让你活到真相大白之日。”
风过,梅枝轻颤,落花如雨。
沈烬望着眼前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仇恨、愧疚、动摇、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暖意。
“我信你。”他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坚定,“从今日起,我与你,共查此案。”
**二人正式结盟。**
三日后,刑部重审旧案,沈烬以“证人”身份出庭。朝堂之上,百官哗然——谁也未料,那个被谢太傅囚禁的沈家余孽,竟会以如此方式归来。
赵崇安神色不变,冷笑道:“沈烬乃罪臣之后,所言皆为诬陷,不足为信。”
谢景渊却踏前一步,朗声道:“臣愿以太傅之位担保,此密折为伪造,证据俱在。”
他命人呈上三件物证:
1. **沈父笔迹比对卷宗**——密折字迹与沈父平日奏折笔锋不符;
2. **印泥成分分析**——密折所用印泥含西域朱砂,而沈府印泥皆为江南贡品;
3. **赵崇安与边将密信**——由谢景渊暗中截获,信中明言“沈氏一案,依计而行”。
满朝震惊。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彻查。
可就在此时,皇贵妃遣人传旨:“后宫不得干政,谢太傅此举,恐有结党之嫌。”
**围剿,开始了。**
赵崇安当夜被“请”入宫,再未出来。三日后,对外宣称“突发急病,不治身亡”。
而谢景渊的门生被贬、亲信被调离,朝中势力悄然洗牌。
更糟的是,沈烬在谢府密室中发现一封密信——
“若谢沈勾结,图谋不轨,可先斩后奏。”
——落款,竟是皇帝亲笔。
“原来……皇上也信了他们。”沈烬握信的手微微发抖。
谢景渊却神色平静,只道:“他不信我,也不信你。他只信权力。”
“那我们怎么办?”沈烬问。
谢景渊望向窗外,春风拂面,梅枝轻摇。
“既然暗流已涌,”他低声道,“那便掀成巨浪。”
“我们,该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