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折翼之痛

第二章

残阳如血,映照在谢府前厅的青石阶上,仿佛预兆着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沈烬被两名粗壮的家丁架着,拖行于长廊之间,衣衫褴褛,发丝散乱,昔日沈家公子的风华早已被碾碎成尘。他的双膝早已血肉模糊,每挪动一步,碎瓷的残渣便更深地嵌入皮肉,痛得他几近昏厥,可他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呻吟。

“跪下!”家丁厉声喝道,将他重重推倒在地。

沈烬扑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触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高座之上的谢景渊。

谢景渊端坐于主位,一袭玄色锦袍,衣襟绣着暗金云纹,宛如执掌生死的帝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淡漠,仿佛眼前之人不过是一只蝼蚁,任他碾压。

“沈烬,”他开口,声音清冷如雪,“你可知罪?”

沈烬冷笑,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沈家忠良,何罪之有?倒是你,谢景渊,勾结权宦,构陷忠臣,才是真正的罪人!”

“放肆!”谢景渊眸光一寒,玉扳指“咔”地一声断裂,“来人,掌嘴。”

两名家丁立刻上前,左右开弓,狠狠抽打沈烬面颊。每一记都带着破空之声,打得他嘴角破裂,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可他依旧昂着头,眼神如炬,毫不退让。

“好,很好。”谢景渊缓缓起身,踱步而下,靴底踏在沈烬滴落的血迹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你既不肯认罪,那便以血赎罪。”

他抬手一挥,仆从立刻捧上一只漆黑木盘,盘中盛着满满一盘碎瓷片,锋利如刀,边缘泛着冷光,像是从名贵的青瓷花瓶上硬生生砸下的残骸。

“跪上去。”谢景渊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沈烬瞳孔骤缩。他明白,这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一场羞辱——要他以血肉之躯,跪在自己家族曾珍藏的瓷器碎片上,跪在沈家尊严的残骸之上。

“你……竟如此狠毒。”他声音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我狠毒?”谢景渊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父亲当年在朝堂上斥我‘寒门出身,不堪重用’时,可曾想过今日?你沈家世代簪缨,视我如尘土,如今,我便要你沈家的公子,跪在我脚下的碎瓷上,赎你们的傲慢之罪。”

沈烬咬牙,双目赤红:“我宁死不跪!”

“死?”谢景渊轻笑,“你若真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我要你活着,日日看着自己如何被践踏,如何被驯服。”

话音落下,家丁立刻上前,强行将沈烬按跪在碎瓷之上。

“啊——!”剧痛如刀割骨,沈烬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碎瓷深深刺入膝盖,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整片地面。他浑身颤抖,冷汗如雨,却仍死死撑着地面,不肯倒下。

“抬起来。”谢景渊冷声下令。

家丁将他拖起,又重重按下去。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下压,碎瓷都更深地嵌入血肉,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碾碎。

沈烬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眼前发黑,耳中却仍回荡着谢景渊的声音:“你不是宁死不屈吗?那我便看看,你的‘不屈’,能撑多久。”

不知过了多久,沈烬终于昏死过去。

谢景渊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那具血迹斑斑的身体,眼神复杂难辨。他挥了挥手:“抬去听雨轩,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听雨轩,是谢府最偏僻的院落,四面环水,只有一座窄桥相连,形同囚笼。昔日是谢景渊母亲的居所,如今却成了沈烬的牢狱。

夜深人静,雨丝如织,轻轻敲打着轩外的芭蕉叶,仿佛天地也在为这折翼之人垂泪。

沈烬被扔在冰冷的床榻上,双膝的伤口无人包扎,血水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他昏迷中仍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在梦中也不肯屈服。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景渊独自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药盘,步履轻得几乎无声。他坐在床边,轻轻撩起沈烬的裤管,看着那双早已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微蹙。

他用棉布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烬在痛楚中惊醒,本能地挣扎:“别碰我!”

“别动。”谢景渊低声道,语气竟带了几分罕见的温柔,“再动,伤口会溃烂,你这条腿,便废了。”

“废了更好!”沈烬嘶吼,“让我死!让我死在你眼前,成全你谢太傅的威名!”

“你若死了,”谢景渊抬眸,目光深邃如渊,“我费尽心机从刑场救下的这条命,又算什么?”

他继续上药,指尖偶尔触到沈烬的皮肤,那温度烫得惊人。

“你恨我,我明白。”他低声道,“可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羞辱你。”

“而是为了……留你在我身边。”

沈烬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想懂,也不愿懂。

他只知道,这世间最残忍的刑罚,不是刀剑,不是酷刑,而是让仇人用温柔的手,一点一点,碾碎你仅存的骄傲。

而谢景渊,正在这样做。

他折了他的翼,断了他的骨,却偏要在他耳边说:“我爱你。”

这比千刀万剐,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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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余录
连载中默初千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