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来上海了。
他是来东吴大学参加学术交流的,特意给苏晚卿打了电话,约她在霞飞路的咖啡馆见面。
苏晚卿犹豫了很久,还是去了。
她想告诉沈知言,她很好,让他放心。她也想看看,离开那个牢笼,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是什么感觉。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沈知言穿着件米色的风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苏晚卿,眼睛亮了起来。
“晚卿。”
“知言哥。”苏晚卿在他对面坐下。
“你……还好吗?”沈知言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听说了她在顾晏廷身边的事,却不敢多问。
“挺好的。”苏晚卿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些,“顾先生待我……不算差。”
沈知言显然不信,叹了口气:“晚卿,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苏晚卿打断他,“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两人沉默了片刻,沈知言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这是我托朋友从英国带回来的,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看吗?”
是王尔德的《夜莺与玫瑰》。苏晚卿的眼眶热了热,她小时候确实很喜欢这本书,沈知言居然还记得。
“谢谢你,知言哥。”
“晚卿,”沈知言看着她,眼神诚恳,“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我就带你走,我们去南京,或者去国外,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苏晚卿的心猛地一跳。
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事情。可真当有人把这个机会摆在她面前时,她却犹豫了。
她想起顾晏廷阴沉的脸,想起他说“你是我的人”,想起公馆里那华丽却冰冷的牢笼。她能走吗?顾晏廷会放过她吗?
“知言哥,我……”
“晚卿,别害怕。”沈知言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顾晏廷虽然势大,但他也不能一手遮天。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有办法带你走。”
他的手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苏晚卿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的天平,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顾晏廷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大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苏晚卿和沈知言交握的手上,眼神锐利如刀。
苏晚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心跳得飞快。
沈知言也看到了顾晏廷,站起身,挡在苏晚卿面前,尽管双腿在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顾先生。”
顾晏廷没理他,径直走到苏晚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跟我回去。”
“我不……”苏晚卿刚想说什么,就被顾晏廷打断。
“要么,我请沈先生‘顺路’回公馆坐坐,”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要么,你自己走。”
苏晚卿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她不能连累沈知言。
“晚卿……”沈知言急了。
“知言哥,我先回去了。”苏晚卿站起身,对沈知言低声道,“你保重。”
她跟着顾晏廷走出咖啡馆,一路沉默。
回到公馆,顾晏廷把她拽进房间,甩上门。
“苏晚卿,你好大的胆子!”他掐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谁让你去见他的?谁让你跟他动手动脚的?”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这是苏晚卿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我和知言哥只是朋友!”苏晚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倔强地不肯示弱,“顾先生,你禁锢我的人,难道还要禁锢我的心吗?”
“你的心?”顾晏廷冷笑,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的心早在你选择留在我身边的时候,就该给我收起来了!苏晚卿,别忘了,你是怎么留在这的!是用什么换来的!”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是啊,她是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她有什么资格谈心?
苏晚卿看着他愤怒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是,我没忘。我是你的玩物,你的战利品,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顾晏廷,你敢说,你对我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报复吗?”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这样质问他。
顾晏廷愣住了,掐着她手腕的手松了松。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慌乱?
良久,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放肆。”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安分守己地待着,否则,我不保证沈知言还能安安稳稳地回苏州。”
他又在用沈知言威胁她。
苏晚卿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刚才的质问,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或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从那天起,顾晏廷对她愈发冷淡。
他不再带她参加任何场合,甚至很少和她说话。他回来得更晚,有时醉醺醺地回来,直接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夜。
苏晚卿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她开始怀念苏州的梅花,怀念留园的冠云峰,怀念和沈知言一起在雪地里散步的日子。那些旧梦,像褪色的照片,模糊却温暖。
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她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和顾晏廷一起,互相折磨,互相伤害。
这天晚上,顾晏廷又喝醉了。
他没去书房,而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苏晚卿的房间。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迷离。
“苏晚卿……”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苏晚卿吓了一跳,想坐起来,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
他俯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苏晚卿紧张得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
他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眼底深处那抹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是他……”他低声问,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是我……”
苏晚卿愣住了。
他的唇越来越近,带着酒的辛辣和一丝烟草的味道。苏晚卿闭上眼,绝望地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可预想中的触碰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看到顾晏廷已经直起身,背对着她。
“好好睡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晚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顾晏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是他?
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