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雪色茫茫，苏清卿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之后，又一道脚步声踏雪而来。
赵烬阳撑着一把素色纸伞，立在院中。白衣衬着白雪，眉目温润，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是如今云城新生代里，人人称颂的武道天骄。
如今站在光芒最中央的人是他，享受着所有赞誉与追捧的人也是他。没人再提起三年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少年，仿佛那段过往，早已被风雪掩埋。
他收伞走进茶室，身上带着室外清冽的雪气，看向陆彦的目光，满是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体恤，一如往日对待旧友的模样。
“我刚刚在路上碰到清鸢了，看她神色不太好。”赵烬阳语气轻柔，听来满是善意，“你也别太过放在心上。”
陆彦抬眼看向他。
曾经，赵烬阳是他最信任的同辈挚友。年少时两人一同切磋武道，闲谈理想，他待对方推心置腹，毫无设防。那时的赵烬阳永远谦逊温和，时常夸赞他的天赋，处处与他亲近。
可自从他重伤陨落，一切都悄然改变。赵烬阳修为一日千里，稳稳接过了原本属于他的资源、名声与目光。从前他只当是时运流转，天赋各有起落，可此刻面对这张温柔的笑脸，心底却泛起一阵细密刺骨的寒意。
无数被他忽略了三年的细节，此刻尽数翻涌上来。赛前刻意的近身寒暄、比试间隙反常的触碰、赛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关切”、舆论之中刻意引导的惋惜……一桩桩，一件件，串联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就在心绪剧烈翻涌的刹那，陆彦的脑海骤然一沉，一段破碎的画面猛地闯入思绪。
三年前，擂台后台昏暗的隔间里，四下无人。
彼时年少的赵烬阳，脸上褪去了所有温和笑意，眼底积压多年的嫉妒与阴翳尽数显露。趁着自己闭目调息、全无防备的间隙，他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武气，动作轻如落雪，精准扫过后心经脉。
力道刁钻，位置致命，不伤及性命，却能彻底震碎武道根基。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敛所有戾气，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片刻之后，再以忧心忡忡的挚友身份赶来，替他慌张，替他痛惜，也顺理成章地，接手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荣光。
画面转瞬即逝，却足以颠覆所有认知。
原来从不是意外，从不是时运不济。
他整整三年的低谷、冷眼、自我怀疑与挣扎，全都是眼前这个人，精心谋划的结果。
陆彦的指尖微微一颤，心底像是被冰雪彻底灌满，凉得透底。长久的低谷磨平了他身上的尖锐，即便得知如此残酷的真相，他也没有失态怒吼，只是那双原本温润平和的眼眸里，彻底熄灭了最后一丝对旧友的情谊。
赵烬阳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依旧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在为苏清卿开脱：“清鸢也是身不由己，家族施压，世俗眼光裹挟，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多体谅她，不要责怪。”
这番话面面俱到，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仗义，又将所有缘由推给了客观现实，完美得找不到半点破绽。
陆彦沉默地看着他演完这场戏，看着这副踩着他人残骸换来的光鲜模样。心底仅存的温情，彻底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