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之内寂静无声,穿堂而过的寒风,带来刺骨的凉意。
赵烬阳留意着陆彦落寞的神情,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的满足。三年蛰伏伪装,他终于将那个永远压在自己头顶的人,彻底推入尘埃。陆彦的天赋、名声、前程,乃至婚约,如今都归他所有。
只是这份心思,被他完美地藏在温和的表象之下。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劝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武道之路本就起落无常,你如今安稳度日,也算是一种福气。”
话语听似宽慰,实则字字诛心。明明白白地告诉陆彦:你早已配不上曾经的荣光,平庸落魄,才是你如今该有的归宿。
陆彦缓缓抬眼,目光清透冷淡,不起波澜。
“我的路,我自己走。”他声音平静,疏离而坚定,“不必旁人来可怜。”
赵烬阳微微一怔。今日的陆彦,和往日隐忍沉默的模样截然不同,周身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壁垒,清醒得让人意外。他面上笑意不变,继续规劝:“我只是不想见你困在执念里,为难自己。”
说罢,他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拍了拍陆彦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可落在陆彦身上,只余下彻骨的虚伪。
赵烬阳不再多留,转身踏雪离去。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一路行来,皆是旁人艳羡的风光。
茶室再度恢复空寂。
陆彦独坐窗前,良久未动。他缓缓抬手,抚过后心经脉旧伤所在。三年来时常隐隐作痛的部位,此刻竟泛起一缕微弱却真切的暖意。被封印三年的武道根基,在真相大白的这一刻,悄然松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年少时以诚待人,是纯粹,也是愚善。从前一味退让顺从,是豁达,也是自我消耗。行走世间,温柔从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肋,赤诚也该有坚守的底线。
他终于看清,世间最恶毒的伤害,从不是拔刀相向的仇敌,而是近身相伴的背叛,裹着温柔外衣的掠夺。
窗外落雪簌簌,掩埋了往日的痴妄与天真。
陆彦敛去所有翻涌的情绪,神色归于沉静。他不争一时口舌长短,不逞片刻意气之争。那些偷他前程、欺他落魄、负他真心的人,他不会急于一时报复。
来日方长,所有亏欠,他会一一取回。
风雪漫天,藏起锋芒。
残躯未朽,初心未改。
从这场初雪开始,过往尽数翻篇。他的路,将重新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