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祠堂回到旧铺子,已经是后半夜了。忍冬烧了一盆炭火,把铺子里唯一一张木板床让给沈清沅。自己裹着一条薄被蜷在柜台上,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沈清沅没睡。她坐在炭火边,就着一豆油灯,翻来覆去地看那卷泛黄的绣稿。月窟寒枝图——这个苏字印的主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嫁进沈家,创下苏绣一脉的基业,最后却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金手指在脑海中微微发亮,一行字迹浮现:「发现关联传承:沈门苏氏,苏绣大家,三十年前独创月窟针法一脉,后遭变故,含恨而终。遗作《月窟寒枝图》原稿藏于此铺,待有缘人。
」「新任务触发:传承苏氏衣钵,以月窟针法重绣《月窟寒枝图》,完成后可解锁下一阶段签到奖励。」「任务提示:寒枝不肯低——此为苏氏一生写照,亦是你之写照。针法精髓不在技,在骨。
」沈清沅将绣稿小心收起,又去看那只旧箱子。箱底还有几样零碎东西——一把断了一半的牛角尺,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顶针,还有几团虫蛀的丝线。都是寻常物件,不值钱。但她摸着那把断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好像有一个女人曾经站在这个铺子里,拿着这把尺子丈量布帛,一针一线地绣出满城惊叹的苏绣。然后有一天,她消失了。
没有人记得她的名字。我不会让沈家忘记你的。沈清沅低声说,把断尺放回箱底,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忘记我。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了床。首签得到的苏绣针法在脑海中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骨头里。但知道针法和能绣出来是两回事。她需要材料——丝线、绣绷、素缎,还有摆摊用的桌椅板凳、遮雨的油布、招揽客人的招牌。这些都需要钱。
她摸了摸袖中那三两碎银,沉默片刻,转身推开门。槐树巷的清晨比沈家老宅热闹得多。隔壁是家卖豆腐的老陈,对面是家打铁的赵师傅。街头还有馄饨摊子、菜贩子、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大雪初晴,太阳刚冒出个头,街面上就已经人来人往。这才是市井。沈清沅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感觉到一种前世从未有过的东西在胸口鼓胀。
不是仇恨,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很踏实的、实实在在攥在手心里的力量。她可以去摆摊了。老板娘,借问一下,这条街上哪里能买到素缎和丝线?她走到隔壁豆腐摊前,对那位正在切豆腐的中年妇人问道。陈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穿着寒酸却干净整洁,生得清秀却半点怯场,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新搬来的?往东走两条街,有个周记布庄,东西不贵,老板娘人也和气。
多谢。哎,小姑娘,陈娘子又叫住她,从案板上切了块热豆腐,用荷叶包好塞过来,拿着,没吃早饭吧?咱们这条街住的人,都是穷过来的,街坊邻里互相照应,你莫见外。沈清沅接过豆腐,荷叶的清香裹着豆腐的热气,在这个寒冷的清晨里格外温暖。她看着陈娘子那张被岁月磨出皱纹却笑得爽朗的脸,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酸。前世冻死街头时,整条街都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停步。
这一世,有人递来一块热豆腐。多谢娘子。她认真道了谢,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从这块豆腐开始,从这条街开始,她要在市井烟火里扎根、生长,长成一棵谁也拔不掉的树。走到街角,正要拐弯去布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姑娘留步。沈清沅回头,看见一个身披玄色大氅的年轻男子站在巷口,身形修长,面容冷峻,眉目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侍从,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方才听闻,姑娘懂苏绣针法?男人开口,声线清冷,不带多余的情绪,可否请教一事。
沈清沅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研究那卷绣稿。
第三天夜里,她终于看懂了月窟寒梅图里的玄机。梅枝的走向不是随意的——每一处转折都暗合着针法的起承转合。枝头的积雪用了一种特殊的留白技法,不是不绣,而是用极细的白线在素缎上绣出雪的厚度,远看是雪,近看是针,妙到毫巅。
"原来如此。"沈清沅喃喃自语,"月窟针法的精髓不是繁复,是简洁。用最少的针,表现最多的意。"
她试着在废布上绣了一枝梅花。第一遍,针脚浮了。第二遍,梅枝软了。第三遍——她停下针,闭上眼睛,回想绣稿上每一笔的走向。再睁眼时,手指忽然变得轻盈,针尖在布面上游走,如鱼入水,如鸟归林。
一枝寒梅从她的指尖生长出来。枝干遒劲,花朵凛冽,每一片花瓣都像是在雪中刚刚绽放。
忍冬端着热茶进来,看见那枝梅花,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姑娘……这是您绣的?"
"嗯。"
"比沈家最好的绣娘绣得都好。"
沈清沅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这不是她的本事,是姑祖母留下来的。如果姑祖母还在世,她绣出来的梅花,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脑中金手指微微发热:「月窟针法第一式·寒枝独立,习得。进度:1/36。新解锁技能:月窟针法第二式·暗香浮影——以虚托实,以隐衬显,香不在花瓣,在针脚的留白之中。」
沈清沅抚摸着绣好的梅花,忽然想到了谢临渊。他问起月窟针法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好奇,是怀念。他认识会月窟针法的人吗?还是他认识的人里,有人曾经会?
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凭什么一出手就是五十两?
除非,这桩生意本身就是一个试探。
沈清沅把绣好的梅花帕子折好,塞进袖中。明天,她要去赴约。不是为了五十两银子,是为了搞清楚——这个姓谢的年轻人,和姑祖母的月窟针法,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