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曳在韩青少怀里哭着睡着的那天,陈森带着自己的助手赶来了中央塔。韩青少派专机去接的他,连带着几千万的专业检查设备一起空运了过来。
许曳睡着之后韩青少就这么抱着他没有离开,直到陈森的一个电话打来。他的实验室仔细检测了韩青少送过去的样本还有许曳之前拍的片子,最后觉得有必要排除一下精神力系统方面的问题,或许真的存在转机。
韩青少知道了立刻派去了专机,许曳月份有些大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让许曳坐飞机来回折腾。
“你们的一切费用和损失我个人双倍承担,事后我会以个人身份对你们的实验室进行慈善性资助,全力支持你们的研究事业。”韩青少在与陈森和另一个实验室负责人通话时允诺,只要他们同意将价值几千万的检查设备空运过来。
事实上麻烦的不是钱,是根据陈森实验室所属政府的科学研究规范法案,被划定为高级实验室的实验设备是不允许外借的,但这次因为韩青少破了例。
当天晚上许曳就被带到了中央塔的一号实验室,那里有刚运过来的检查设备。韩青少直到最后一刻才告诉许曳要重新检查的事情,虽然陈森说可能存在转机,但这种可能依旧不乐观。
为了避免期待落空,韩青少只是很简单地告诉许曳要去别的地方全面评估一下身体状况。
“现在去检查吗?”许曳得知要转去实验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很疑惑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做检查。
阿姨点点头,“是的,韩先生说今晚就要做。”
许曳转到中心医院后韩青少就把之前照顾家里的阿姨接了过来,虽然这里医生随时待命,但还是不如认识的人让许曳感到安心。
阿姨给许曳准备好了衣服,因为一会儿还要做检查,就只换成了厚棉的保暖病号服,一整套穿在身上显得许曳像个棉花娃娃。
“韩青少也去吗?”许曳自从早上被韩青少凶过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当然了,韩先生怎么可能放心您一个人,他已经在外面等着了。”阿姨说着将许曳扶到了轮椅上。
阿姨话音刚落韩青少就推门进来了,“好了吗?”
“好了韩先生。”阿姨说着就要推许曳出去。
韩青少见状走了过来,“我来吧。”
许曳坐在轮椅上,看到韩青少绕到了他身后,推着他出了病房。外面等着好几个警卫,见韩青少推着人出来了立刻将他们两个围在中间一路护送到电梯。
许曳总觉得这次不是普通的身体检查,难道自己的病又恶化了吗?许曳一想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从电梯一路下到停车场,韩青少推着他停在了一辆车前,然后弯腰将他一把抱起,送进了车里。
许曳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靠。他今天早上和韩青少吵完架之后两个人还没有说过话,许曳以为韩青少肯定心里还憋着气不愿意和自己坐一排,却没想到韩青少将他放稳之后自己也坐了进来,然后伸手把他搂进了怀里,“开车。”
前面开路的警卫车即刻发动,许曳却还没缓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将自己搂进怀里的人。
韩青少为什么态度变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病情恶化了吗……
车子驶过一排减速带,韩青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他的肚子,怕许曳晃到。许曳看着肚子上的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韩青少……是不是我的病更严重了?是、是要死了吗?”
许曳本来心里就惴惴不安的,又见韩青少突然这么体贴,再联想连夜做检查的事情,自然就往坏的地方想了。他自己没有避谶的意识,说话直来直去,韩青少的眉当即皱了起来,低头看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许曳立刻闭了嘴,知道韩青少现在脾气坏得很,自己做什么都会被凶。
韩青少见他闭嘴低头做乖的样子,终于还是舒了舒眉,将他搂得更紧了一点,“没事干就睡觉。”
“我不困。”许曳诚实地道,但是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头顶怼过来的眼神,抬头看过去看到了韩青少好像又要生气的脸,终于还是屈服地往韩青少的肩膀上缩了缩,闭眼装睡。
一开始许曳确实是装睡,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真困了,趴在韩青少怀里睡得没了意识,等到了的时候才被韩青少叫醒,还要被说一句:“谁来的时候说不困的……猪一样……”
许曳被他抱下来重新放在轮椅上,由地下车库坐电梯往上走。许曳觉得自己很冤,明明是韩青少叫他睡觉的……
终于到了检查室的时候陈森迎了过来,跟许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许曳。”
“好久不见,陈博士。”许曳心想好像也没有多久,之前自己精神屏障二次破碎也是陈森来的。
“你不用紧张,检查不复杂的,只要进行一次精神渗透检测就好。”陈森的本意是安慰,但是许曳下意识想起了联盟军校里痛苦的反渗透训练,脸上轻松不下来,下意识往韩青少的方向看。
许曳被推进检查室的时候明显有点焦虑,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很想让韩青少陪着,虽然韩青少总是对他凶,但是涉及到精神力许曳总还是会依赖韩青少。不过担心韩青少会拒绝,许曳还是强压下了心里的不安。
但许曳没想到,检查的第一步他就出了问题。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许曳的精神力总是平静不下来,对于渗透检测很防备。试了几次之后陈森叫停了检查,给许曳接了杯水让他先休息一下,然后出门去找韩青少商量。
韩青少进来的时候许曳愣了一下,陈森跟他解释说让韩青少帮他平复一下精神力或许会有助于检测,许曳立刻点了点头。
或许真的是太焦虑了,许曳甚至主动牵住了旁边韩青少的手,眼睛有些紧张地看着周围。
许曳怀孕之后莫名地戒备心很重,这种向导怀孕后会出现的护崽心理他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讨厌陌生的人和陌生的环境。之前在台市也是,如果不是为了赚钱,他宁愿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小家里。
韩青少弯腰将他抱在了腿上,亲昵地用额头碰了碰他,“别害怕。”
许曳害怕的样子韩青少看出来了,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许曳围了起来,许曳彻底卸了力往他怀里钻,双手攥住了他的胸前的衬衣,“我不想做检查了……”
许曳这话说得有些任性,换做平常韩青少肯定又要生气了,但是这次许曳却没听到他说重话,只是感受到韩青少用额头贴着他慢慢放出了精神力。
“要做,做完就好了,做完病就好了……”韩青少哄着他,开始对他进行强制精神疏导。
许曳迷迷糊糊地窝在韩青少怀里,他不知道韩青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病是好不了的。但此时此刻韩青少的低语像是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许曳被他念得顺从了下来。他贴在韩青少身前,无意识地跟着韩青少呢喃,“病好……”
陈森等人趁这个时候赶快开启了设备,重新对许曳进行检测。
韩青少看着许曳耳后贴着的接口贴,听他刚刚轻轻念叨的话,低下头用侧脸来回蹭了一下他的眉心。几个小时后许曳的病就要被陈森他们盖棺定论了,韩青少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转机,但他告诉许曳做完检测病就好了。
直到韩青少亲耳听到许曳带着希望的呢喃,他才彻底绷断那一根理智的弦。许曳不知道在他迷迷糊糊接受检测的时间里,韩青少抱着他一直在心里乞求命运高抬贵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做完检测许曳就被推去休息了,刚刚经历了精神渗透,许曳的精神很疲惫,几乎沾床就睡了过去。陈森和实验室的人一起加班加点地赶工,因为实验设备借出的时间有限。
只有韩青少,只有他在这个时间点显得太无力。韩青少到了实验室的天台,他站在上面看着远处中央塔的标志碑,看着下面连成一片的闪烁灯光,在微凉的夜风中就这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韩青少亲眼看着世界从黑夜进入白天,终于在手机的震动中回过神。他微微有些痉挛的手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标注着“陈森”两个字。
韩青少凝视了两秒,然后按了接听,“喂?”
“结果出来了!”陈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激动,旁边还有嘈杂的说话声。
那一刻,韩青少的心被陈森的话攥紧,又在下一秒恢复跳动。
挂断电话之后韩青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少有这样的举动,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站在天台上,凉风卷起他的衣角,韩青少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了,青筋虬劲的手夹着烟,那是难得的一个瞬间他觉得上天对他有所垂怜。
……
被接回家之后的许曳依然对自己没有得罕见病这个事实感到怀疑。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陈森亲口跟他说,他的状况虽然和之前诊断出的神经系统罕见病高度吻合,但经过精神力系统的检测,这些都是因为他的精神屏障经历了两次破碎修复留下的后遗症。实际上他的神经系统并没有发生病变。
“后、后遗症?是治不好的吗?”许曳头脑发懵地问道。
“是的,毕竟你的精神屏障是强行修复的,留下后遗症在所难免。说白了,就是你还无法像控制原生精神力一样控制现在的精神力,有时候你的精神力会不受控地对你自己的精神屏障产生排斥反应,甚至是攻击。所以你才会出现反复头疼等症状。
“这种后遗症没有办法根治,只能寄希望于时间长了排斥反应会自主消失。但好在你和韩青少已经完成结合了,他可以对你的精神力进行强制疏导,所以当你接受精神安抚的时候头疼的症状就会立刻减轻。
“而且你最好不要长时间地和韩青少分开,你之前一直跟在韩青少身边,所以这种排斥反应并不明显。但如果长时间不接受精神安抚你的精神力就会越来越不受控制。”
陈森说了一大堆专业的诊断结果,许曳只提取到了关键信息,那就是他的病只有韩青少能治。
“所以,我这辈子都离不开韩青少了……是吗?”许曳小心翼翼地问。
旁边淡定翻看这些天未处理文件的韩青少忽然在这个时候插了嘴,“可以离开,只要你不怕死就好。”
许曳立刻闭了嘴,他只是想确认一下不能离开是指必须住在一起的那种吗。毕竟韩青少又不喜欢自己,现在自己怀了孩子韩青少才要把他牢牢锁在身边,可生完孩子以后呢?
许曳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之前他还得提心吊胆哪天韩青少忽然狠心地直接单方向解除结合了,如今看来,他以后还得担心哪天韩青少看自己不顺眼了就不给自己精神安抚了。
韩青少合上了文件夹,直接丢在了桌子上,开门离开了病房。
许曳知道他肯定是又生气了。许曳觉得很不公平,在韩青少需要自己待在身边的时候自己就不许离开,连想也不许想。可是他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可以说丢就丢,连喜欢也不许自己喜欢……
陈森见气氛不对,又跟许曳说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就离开了。
韩青少是那天晚上把他接回了家的。邢东良一早就跟韩青少打电话了,知道许曳没事之后松了一大口气,又赶紧给中央塔主席打了个电话,那边也是等了一早上,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也就是那晚韩青少才有时间想傅楚这号人物。前段时间许曳生病的事一直压在他心上,韩青少根本分不出精力来处理。还是邢东良提醒他那小子在看守所关了好些天了,下面的人来请示该怎么处理。
“傅楚……”韩青少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先把他资料发给我,过两天把他提到中央塔,你去审,我旁听。”
韩青少把“旁听”两个字说得很轻巧,但邢东良还是隔着电话闻到了酸味,“就这么个小子还需要你旁听,我直接就给处理了得了。”
韩青少知道邢东良是故意的,想直接挂了电话,但忽然又感受到了某人没收好的精神力,故意装凶地说:“审得不开心就给安一个诱拐罪,直接转去中心监狱。”
韩青少挂了电话,重新坐下开始批文件。
门外偷听的许曳立刻皱紧了眉。他刚刚经过韩青少的书房时听到了傅楚两个字,心里一激灵。等听到韩青少说“诱拐罪”的时候更是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傅楚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怎么现在就落到要被关进监狱了?许曳不知道韩青少会不会真的这样做,想了想还是去泡了杯茶,自己端去了韩青少的书房。
韩青少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许曳就轻轻地进去了。
“有事?”韩青少开口就很冷淡。
许曳下意识摇头,把泡好的茶推过去后又迟迟不走。韩青少终于抬起了脸,等着一样地看他。
许曳知道自己不会撒谎,还是坦白地问了:“那个……傅楚是不是还被关着?”
韩青少撂下文件,啪的一声。
“你想问什么?”
许曳犹豫了一下还是求情道:“他、他什么也没干,他只是想保护我,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
韩青少轻笑一声,“所以我才是恶人?影响他英雄救美了。”
许曳一愣,怎么就说到这份上了?
他赶紧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放了他,他没做什么坏事的,按道理也不能给他定罪啊。”
韩青少的脸色这下是真的冷了下去。原本他只是想看看许曳知道了这事之后会怎么来求自己,可真的知道了韩青少还是没忍住气,“你不知道吗许曳,我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
韩青少说完就起身离开了书房,正巧碰到阿姨在帮忙把许曳的东西挪到他们之前的卧室。
“谁说我们要住一间房了?把他的东西挪到别的次卧。他要是不想住家里随他去住哪儿。”韩青少说完就离开了家,坐车走了。
许曳站在书房看着自己刚刚泡好但韩青少一口都没喝的茶,闷闷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许曳见状就让她把自己的东西挪到次卧。
离得太近韩青少会生气吧……许曳想着又给阿姨指了指离主卧最远的一个房间,“我住那间房吧……”
韩青少这晚一夜未归,许曳等到很晚也没等到人。他想着还是找韩青少道个歉吧,韩青少高兴了说不定傅楚的事就好商量了,于是许曳打电话给了韩青少。
可出乎意料的是韩青少的手机是别人接的,“您好,中会一号。”
中会一号是什么地方许曳当然清楚,他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