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少醒过来的时候许曳正坐在床边,看到自己醒了他赶紧按铃叫了医生来。熬了一夜的韩青少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剧烈胃痉挛,最后疼痛性休克了。邢东良把韩青少休克的消息告诉了许曳,许曳不知道韩青少为什么会有胃病,明明之前他都好好的。
“你走的这两个月他身体很差,医生说如果长期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胃出血,到时候就不是输液这么简单了。”邢东良把事情告诉了许曳,许曳不知所措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许曳猜到自己离开韩青少会着急上火,毕竟这个孩子对韩青少来说意义非凡。但是自己都已经被抓回来了,而且也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韩青少为什么还是犯了胃病……
韩青少醒了之后邢东良就找借口出去了,只留许曳在里面。他到外面打电话给了江野,让他找个时间把陈墨带来见见许曳,另外也让江野劝劝韩青少。
江野叹了口气,“我现在一直瞒着陈墨呢,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样。”
“现在中心医院都说和罕见病高度吻合,情况很不理想,怎么着也得让陈墨来见见……正好韩青少之前的事情你知道得清楚,来之后也劝劝他,看开点。”
江野坐在阳台的躺椅里点了根烟,“他怎么样?我之前给他打过电话,听他语气还算冷静。”
“都他妈装的……”邢东良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我看到他买了一块墓地,双人的。”
江野立刻坐起了身,眉头锁了起来,“不会吧……”
“他疯起来谁知道会干什么事……现在中央塔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之前许曳被劫机的事情中央塔内部一直也没给个明确的说法出来,韩青少从那个时候起就和中央塔别扭着。后来处理陆知岳他又直接绕过了中央塔,现在高层对他意见很大,甚至有人开会的时候要求联合起来罢免他这个首席。”邢东良说着心里搁着的事情又沉了几分。
江野听出了邢东良话里的意思,他一向不喜欢绕弯子,抽了口烟后对着手机道:
“你也知道,我到今天的位置都是韩青少牵头的,不然我还在外面晃荡呢。他以后要是离开了中央塔,我在黑塔这方面也不会使太大力,毕竟黑塔这边绝大部分还是想要独立发展。要不是韩青少给我担保只要他在就不会出事,我是不会提着脑袋跟这群老东西窝里斗的……”
江野顿了一下,又抽了口烟,“说实话,韩青少离了中央塔还有封锁区。这次处理陆知岳他用的全是自己的势力,其实也是给中央塔高层看的。我看他是铁了心要算账。这次要是许曳真出事了……我是觉得,你那边要做好准备,见机行事。至于中央塔,我是插不上什么话,就看那些高层的态度了。”
江野虽然不喜欢绕弯子,但也懂得点到为止。说到底他不是中央塔的人,他答应在黑塔这边出力看的也是韩青少的面子。要是中央塔没了韩青少,之前收复黑塔的计划一定会泡汤,江野也是提前跟邢东良打预防针,让他早做打算。
邢东良挂了电话之后想了半个多小时,然后拨通了中央塔主席的号码。
江野抽完了一根烟,又在阳台散了散味才回到屋里。陈墨刚洗漱完,抱着可乐在玩。可乐是他们养的一条柴犬,刚刚两个月大。前段时间两个人大吵了一架,陈墨哭得很伤心,江野就买了一只小柴哄他,还主动签了保证书。
江野走过去抬脚把可乐怼到一边,然后在沙发上躺下枕到了陈墨腿上,“你一天天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陪它玩,不嫌累啊?”
陈墨看着腿上江野的脸,心里还闷着点气,“不嫌累,可乐可比某人强多了。”
江野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隔着衣服咬了一口陈墨的肚子,把他咬得一激灵,“你属狗的是不是!”
陈墨骂完才反应过来,江野还真是属狗的……
江野咬完又舔了舔,陈墨耳朵慢慢红了,看着他觉得和狗一模一样。被弄倒的时候陈墨觉得江野可能真是狗转世,爱闻爱舔还爱咬人,他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又被江野咬住了,然后哼哼唧唧听不太清地说:“过两天我去中央塔,你去不去?”
陈墨听完立刻清醒了几分,推开江野的脑袋,“中央塔?我也去!”
“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去。”江野又开始贱性大发,他就爱看陈墨吃瘪的样子。
陈墨气得脑袋疼,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江野勾唇笑道:“谁说猪不咬人的。”
陈墨的属相是猪……
许曳很适应不了韩青少的冷暴力,之前吵架都是他没有办法了选择不理韩青少,现在是韩青少不理自己。
许曳不光是心里难受,身体也难受。韩青少在虚弱或者极度放松的状态下会不自觉露出些精神力,哪怕只是一点点许曳都很受影响。
逃跑的这两个月许曳偶尔还会头疼发作,但是没有了韩青少的精神疏导他也不敢贸然用药,只能自己忍着。
许曳试过自己疏导精神力,这是向导的专属能力。但是韩青少的精神力在他的精神屏障内并不那么安分。他的精神力混乱并不是像哨兵那样因为五感敏锐造成的感知信息冗杂堆积,而是因为他的精神力是外来的,所以对于精神力的控制自然不能和原生精神力相比。
在没检查出病症的时候,许曳觉得这样的头疼发作他是可以忍受的,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十分擅长忍疼。可是当再回到韩青少身边时,韩青少偶尔泄露出的一丝精神力都能让许曳忍不住地想靠近。
这是韩青少的原生精神力对许曳精神力的本能感召,也因为许曳太久没有得到韩青少的精神安抚了。
所以在韩青少还在单方面冷战的时候,许曳偷偷潜入了韩青少的病房。实际上算不得是偷偷潜入,外面重重警卫保护着,如果这个人不是许曳,那么根本无法靠近。
许曳穿着病号服,眉头微微地皱着。他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头疼得厉害,然后就莫名其妙地特别想找韩青少。韩青少已经不输液了,但医院建议他再观察一天,所以韩青少就住进了他隔壁的病房,许曳以为他是今天才搬进隔壁的。
他站在韩青少的病床前,两只手略显局促地托着肚子。
“韩青少……”许曳轻轻地叫了一声,但是韩青少毫无反应。以韩青少的敏锐是不会这样的,许曳想他大概是真的很累了。
韩青少最近一直不理他,许曳自然有点心虚,不敢再喊了。他想自己只要一点精神力就好了,哨向的触碰就能带来精神力的交汇,更别提他们已经结合了。
许曳轻轻地坐在了韩青少的床沿上,然后伸手勾住了韩青少的一根手指,精神力瞬间有了交汇。
久旱逢甘霖一样,尽管韩青少没有主动对他进行精神疏导,但只是这样许曳也很舒服了,头痛立刻得到了缓解。
许曳从不会很贪心,但是对韩青少却是例外。刚刚还只是勾住了一根手指,现在却不想走了。他安慰自己只在这里待到天亮以前,快天亮的时候他就回去,韩青少不会发现的。
可许曳同时低估了自己孕期的嗜睡和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对韩青少的依赖。他只是轻轻地靠在床的一角就渴睡起来,眼皮重得抬也抬不起。
过去的两个月没有韩青少在身边许曳的睡眠很不好,他以为自己只是偶尔头疼发作,但实际是每晚他入睡都很困难,觉得脑子里有无数的东西在翻滚,可他以为自己只是简单失眠。
一直到今天,到他重新又触碰到韩青少的精神力时,许曳才彻底垮了下来,疲惫地完全忘了要早点回去的事情。
许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医生过来给韩青少检查身体,见许曳睡在他怀里也不敢弄出声音,但仪器的滴滴声总是压不住的。韩青少刚要皱起眉许曳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第一眼看到旁边在给韩青少量血压的医生时愣了好一会儿,几秒后反应过来立刻支起了身子,却被头顶的一道声音止住了动作,“别乱动。”
许曳顿住了,抬起头看了韩青少一眼,立刻又低下了脑袋。这个动作有点抻到肚子,许曳最后实在难受,还是轻轻地趴了回去,心咚咚跳。
医生以最快速度给韩青少检查完身体就赶紧离开了。许曳等着韩青少说话,可是韩青少什么动静也没有,像是等着他自己坦白从宽一样。
“我……我头有点疼,想来找你帮忙精神疏导……”许曳坦白地道,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然后就爬上了我的床。”韩青少冷淡地给他补了下句。
许曳抬起头想反驳,可是自己现在就睡在他怀里,完全没有任何有利证据。他明明记得昨晚自己只是窝在了床的一角,怎么今天一醒来就在韩青少的怀里了……
“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韩青少轻哼了一声,“原来你这么有礼貌,难得不打招呼就离家出走的人还能想着别人。”
韩青少的话里都是刺,许曳再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重新支起身子要下床。
韩青少却偏偏这个时候又开口了,“还要精神疏导吗?”
许曳一愣,摇摇头:“不用了。”
“说要的也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许曳,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曳低着头不说话,他想快点下床离开,可是眼泪却比动作先来。
韩青少本来平淡的脸还是有了点变化,但许曳是察觉不到的。他只知道韩青少对自己冷冰冰的,还变着法地凶他。
韩青少抬手将他一把拉了过来,许曳直接摔进了他怀里。
“没必要装可怜,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韩青少将额头抵过去,手抬起他下巴的时候拇指顺势擦掉了他眼角滑下来的泪。
许曳还没反应过来韩青少的精神力就霸道地侵入了自己的精神屏障,本来还有些混乱的精神力即刻得到了强制疏导,可许曳却没觉得比之前舒服多少。
他迷迷糊糊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牵过韩青少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露出来的孕肚上,委屈地反驳:“没有装可怜……不是我想要的,是头疼了肚子也、也难受……是宝宝要的,是宝宝要的……”
许曳说不明白。他觉得自己不能接受韩青少的指责,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他还是会忍住的,忍住不来找他。
韩青少听着他的话,眉间锁得越来越深,掐着许曳下巴的手也不自觉用了点力,结果许曳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簇簇地滑进韩青少的手心。
韩青少很想问问许曳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明明费了那么大的力气从自己身边逃走了,还认识了别的男人,现在凭什么要这么可怜地在自己面前哭。一切不都是他自己选的吗?
可是许曳的眼泪太多了,韩青少还是松了手,许曳脱力地顺势趴进了他怀里,呜咽的声音闷闷地断断续续。
许曳刚刚接受完韩青少的精神疏导,又大哭了一场,最后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他睡过去之前依旧不忘委屈,在韩青少怀里无意识地念叨“讨厌你”。
韩青少低下头看他,坏脾气在看到许曳隆起的肚子时终于还是收敛了起来。许曳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用自己的手按住韩青少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是韩青少第一次认认真真摸许曳已经六个月了的肚子,可能是许曳有些瘦的缘故,六个月的肚子没有韩青少想象中的大,但是已经十分明显了。
韩青少摸着许曳的肚子,有的并不是为人父的喜悦,他只是在想抚养一个孩子到十八岁有多久。他看着许曳,沉默地想许曳真的很可恨,他没有想过十八年对自己来说到底有多长,没有想过他熬不熬得过这漫长的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