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进来。”韩青少拿起手机知会了外面一声,然后就松开了许曳的腰,再也不看他一眼。
许曳又看了一眼韩青少不断往下滴血的右手,眼泪再也兜不住,“韩青少……”
“闭嘴。”韩青少声音暗哑地道,他背对着许曳站在门口,像是连看许曳一眼都觉得厌恶,“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一句都别说。”
和以前的韩青少判若两人,此时此刻的韩青少完全抗拒许曳的任何举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好像只要他不听、不管、不看,许曳的罪行就能永远被他当作一个把柄,连带着过去那两个多月的狼狈也可以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韩青少固执地告诉自己他不需要任何的前因,不需要任何的解释,他不会再对许曳保留一丝的怜悯,他只要保证从今天起许曳别想再如愿地离开。
车子还没开进来,后面就咣当一声响。韩青少本能地转过身,可看到的却是许曳体力不支地摔到地上,鼻子里流出的血在许曳白皙的脸上红得刺眼。
韩青少两步冲过去将他抱在了怀里,眼里的固执被许曳下一秒的话彻底击溃,“韩青少,我生病了……很重的病……”
“你说什么?”韩青少的语气再也维持不住冷淡,他一瞬间脱力,单膝跪了下来将许曳的脸抱在怀里。
许曳疲惫地枕在他的臂弯处,终于久违地又闻到了韩青少身上的味道,“医生说……是罕见病,治不好的……”
许曳的话让韩青少有了一瞬的怔愣,可他随即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许曳鼻子里的血还没止住,韩青少终于缓过神一样将大衣脱下来把他完全罩住,然后手臂一用力将许曳抱了起来,立刻往外面走。许曳已经有点意识模糊了,但还张着口喃喃地说些什么,韩青少将他的脑袋抱在胸前,语气很凶地道:“闭嘴!许曳,闭嘴……”
邢东良远远地就见韩青少把人抱了出来,还想韩青少怎么把许曳遮得这么严实。可越看邢东良越觉得不对劲,韩青少的表情简直木住了一样,步子快得不正常。
“怎么了?”邢东良迎过来皱眉问道。
“马上开车,去医院!”韩青少不管邢东良的话,直接一步跨进了车里,把许曳紧紧地搂住。
邢东良立刻也跟上了车,这才看到刚刚还被韩青少的大衣遮住的脸此刻苍白得不像话,而且都是血。
“发生什么了!”邢东良也吓了一跳,发现许曳已经没了反应。
韩青少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搂住许曳的身子,用胀满青筋的手慌乱地擦着许曳脸上的血,可越擦越脏。
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当地最大的一家医院。医院临时接到通知,从入口一路都设了简易围栏和安保,没让许曳的样子露出去一点。
韩青少把许曳抱到了医疗转运床上,看着医生把许曳推进了检查室。他站在检查室外面,两只手都是血,有他的也有许曳的。
半小时后,医院给出了结论,是一种神经系统罕见病,目前世界上并没有成功治愈的案例,治愈率为零。
“你再说一遍。”韩青少的语气并没有很过分,但太有压迫感了。院长的额头开始冒汗,将检查报告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您请看报告。”
韩青少将报告打开,烦躁地往后翻到诊断意见的那一页,上面写的和院长说的分毫不差。
韩青少拿着报告,怔愣了好长时间。邢东良也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刚想问韩青少怎么办,就见韩青少打开病房门将检查报告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过去将还昏迷着的许曳抱了起来。
“一定是误诊,回中央塔。”韩青少说得故作冷静,像是认定这个报告是错的,而且不容怀疑。
邢东良没再说什么,立刻去找人安排了。当天下午,韩青少就带着许曳乘飞机赶回了中央塔。
而傅楚则被一道押回了中央塔,暂时以诱拐罪关在了看守所。
许曳是在飞机上醒的,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盖着韩青少的黑色大衣。他醒之后韩青少就离开了休息室,没有跟许曳说一句话。
下飞机之后许曳直接被转送到了中央塔中心医院,再次接受检查。从得知生病到现在,许曳不知道检查了多少次了,这个时候了他已经不报任何希望,只是听话地顺从着韩青少的安排,可是韩青少似乎并没有被他的听话打动。
许曳做完检查后被安排进了高级病房,韩青少只在台市的时候跟他说过话,从那之后就没有再理他。
许曳一直等,等到了很晚韩青少还是没来看他。他知道检查结果肯定已经出来了,也知道一定不是好结果。
没人知道韩青少是什么意思,从检查结果出来到现在,韩青少就一个人待在许曳隔壁的房间里,闷了一晚上。
直到警卫敲响韩青少的房门,说许曳想见他。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了,韩青少从里面出来,面不改色地进了隔壁许曳的病房。
许曳当时正坐在床上,听到动静赶紧抬起头,然后就看到了韩青少冷漠的眼睛。
许曳刚刚还紧张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想即使自己要死了韩青少还是要一直讨厌自己。
“警卫说你找我。”韩青少沙哑的嗓音听不出波澜。
许曳在台市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病号服,韩青少看着他隆起的肚子和纤细的脖颈,胃里的疼愈演愈烈。
许曳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韩青少。他坐在病床上,慢慢地把已经预演了无数次的话平静地说了出来。
“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吧……”
韩青少看着他,没有回答。
许曳自顾自点点头,又继续道:“之前在台市的时候我做过羊水穿刺了,医生说我是后天得病,没有遗传给宝宝。如果幸运的话,孩子可以足月后生下来。但如果到后面我情况太糟糕,就需要提前做手术把孩子生下来,它可能会早产。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所以如果我后面状态太差,你需要提前联系医生。”
韩青少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韩青少,不管怎么样,你都必须把它安全养到至少十八岁。”许曳终于抬起眼睛看着韩青少,像是央求,“分化刺激很痛苦的,我之前经历过……所以即使它带着我们两个的分化基因,你也不要让人给它做分化刺激训练好不好?就让它顺其自然地长大,让它自己选想走的路。哪怕它最后就是个普通人也好,只要它开心就可以了……”
屋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韩青少优越的眉骨在眼睛处挡下了阴影,所以许曳没有看清韩青少眼睛里正一分分变深的红色。
“之后,你应该会再结婚吧……”许曳顿了一下,继续道:“你可以让它叫别人妈妈,但是你必须让它知道我是它的亲生母亲,我只是因为生病去世了才没陪在它身边……台市的出租屋里有我之前就拍好的遗照,就放在衣柜里,以后我的遗照就用那张吧。”
许曳是那天下班之后路过一家照相馆,看到广告牌上的字才想起来要拍遗照的。其实他大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但是许曳想总归以后要用的,于是他进了照相馆,拍好了自己的遗照。
许曳想要自己最后的照片也有宝宝的陪伴。
韩青少听完了许曳的要求,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房间。许曳并没有看到韩青少转身那一刻眼眶里的湿润,他只是看到了韩青少沉默的背影。
许曳一直拼命忍着的眼泪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韩青少关门出去之后决堤一样地流了下来。许曳觉得自己对死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韩青少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难过。
韩青少沉默地坐回到自己之前的位子上,面前桌子上的烟灰缸里积了一层烟灰,烟头凌乱地散在旁边。
几小时前,韩青少亲耳听到院长说许曳的检查结果和症状与之前检查出的罕见病高度吻合。韩青少不死心,将所有样本连夜发去给了远在国外的陈森的实验室。陈森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要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韩青少很冷静地挂了电话,然后开始抽烟。陈森说检查结果最早也要两天后才能出来,韩青少就这么盯着时间,看着秒针一点一点地跳过。
从许曳的病房回来后,韩青少看到了电脑上跳出来的一个广告。他眼神一顿,点了进去。
那一晚,许曳对他亲口说了遗言,转身出来的那一刻韩青少觉得自己恨透许曳了。他知道许曳是自己主动暴露的,因为他生了很重的病。他没有别的要给自己,只有孩子,就像他的遗言毫不涉及自己一样。
在韩青少最幸福的时候离开,在韩青少最绝望的时候回来,但带来的是他将死的消息。那个晚上,韩青少想他不会原谅许曳的,永远都不会……
韩青少是第二天中午被发现昏迷的,邢东良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听,警卫得到过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不许进去,所以最后是邢东良找人来强行破门了。
发现韩青少昏迷的同时邢东良还发现了一件事,他看到了韩青少面前的电脑网页,是海边墓地的广告页。邢东良让医生把韩青少带去检查之后又重新回到那个房间仔细看了他的电脑,他发现就在昨晚,韩青少买了一块双人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