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曳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几点,他只知道卧室里很黑,而且外面还在下雨。感觉到身边空落落的,许曳睁眼一看果然身旁的人已经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将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可是又一记闷雷炸开,许曳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震得颤了几颤,从头麻到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打雷,觉得自己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明明之前的他是在战场上开枪杀人的,可是现在他恐怕连枪都不敢开了……
许曳的心很慌,甚至觉得有些心悸,他坐起了身,将被子蒙在头顶,只露出脸。
韩青少不知道去哪了,许曳想自己可能真的被惯坏了,他想自己熬过去的,可是这些天来被韩青少抱着睡,他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度过暴风雨的天气,此时此刻他只想钻进韩青少怀里。
许曳蒙着被子下了床,连鞋也忘了穿。他在套房转了一圈,心里怪这个三层套房太大了,找来找去也没看见韩青少的影子。
是不是他早就出去了?许曳想着,心里有些潮潮的。
许曳转身想再回去卧室,可是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他驻足仔细听了一会儿,是韩青少!
许曳想立刻进去,但又怕他在工作,也怕韩青少觉得他太黏人,于是站在门口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进。
忽然,许曳感觉到了韩青少的精神力。他不知道韩青少为什么会释放自己的精神触手,但许曳的精神力完全抵挡不住诱惑,急切地要跟韩青少的精神力融合。
书房的门被慢慢推开了一点,许曳蒙着被子往里看,韩青少正在开视频会议。他紧紧攥着门把手,因为韩青少的精神力而微微战栗。
许曳对韩青少的精神力毫无抵抗力,重塑精神屏障之后许曳的精神力绝大部分来源于韩青少,所以只要韩青少放出精神力,许曳自身的精神力就会认主一样地想要靠近并融合进去。
许曳早就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的精神力,避免在遇到韩青少的时候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可是现在韩青少似乎在故意撩拨他,精神触手只轻轻地扫过他的精神屏障,许曳又因为暴雨天气很需要抚慰,根本无法唤起精神力的攻击,他甚至急得呼吸都有些乱了。
终于,韩青少那边宣布会议结束。
他像是心有灵犀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许曳看到了韩青少的眼睛,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推开门乱糟糟地蒙着被子扑进了韩青少怀里。
触碰可以带来精神力更深度的交汇,他抵住韩青少的额头,伸手捧住了韩青少的脸,语气急得带上了埋怨的哭腔:“你、你去哪了?!”
许曳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得很傻,他不就在这里吗……
韩青少却没表现出疑惑,只是低头吻了吻他。许曳张开嘴承应,两人的精神力突破彼此的精神屏障交汇在一起,涌起无边的快感。
被子从许曳身上滑到韩青少的膝头,围着许曳只穿了短裤的下半身。
韩青少吻着他将手指勾进去,许曳随即哼出声,终于又被扒了个干净。
许曳从封锁区回来就一直喂不起来,韩青少单手就能将他轻松抱起再缓缓放下。最近来得有些频繁,许曳的身子也跟着敏感,还没开始就已经湿了。
“刚才哭了?”韩青少看着他红红的眼睛问。
许曳只乖乖地抱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抖着声音答非所问,“刚刚外面……打雷。”
“嗯,不怕。”韩青少抱着他摸着他的后颈,沉稳的声音托住了许曳摇摇欲坠的心。
坐在韩青少身上,许曳觉得像是小时候玩木马一样,那段记忆已经很遥远了,可是韩青少的喘息近在咫尺。他有些受不住,又哭了。
韩青少明明可以很有自觉了,但还是要让许曳哭着开口提醒,最后才只弄在了外面。他把许曳胸前的衣扣咬坏,就着之前的留下的印记再次欺负。
许曳低头看着韩青少,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高挺的鼻梁上连优越的眉骨,一双眉毛有些不耐地蹙在一起。
韩青少的脸很好看,没有人会否认这一点,这张时常冷漠疏离的脸上总能透出性感的气息,许曳忽然觉得韩青少的脸其实长得很张扬锋利,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记。
“看什么?”韩青少的声音带着些粗哑地响起,像是有些生气许曳不专心。
许曳还没说话,韩青少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语气尽量保持如常,但电话那边的邢东良还是顿了一下,听出了韩青少话里的不耐烦。
“何更想跟许曳一起吃午饭。”邢东良简单地说。
韩青少的眉皱得更深了,他看着许曳:“何更约你一起吃午饭。”
许曳接过手机,答应了邢东良。
韩青少没再说话,他故意欺负着许曳,把他弄得连被子都濡湿了。
看韩青少还要来,许曳抓住他耳朵:“还要吃午饭……”
“嗯。”韩青少淡淡地答应,但动作不减。
“别弄了……”许曳终于忍不住开口叫停。
韩青少终于起身将他抱进了浴室,开水给两人冲了冲,然后把许曳抱进卧室让他得空换衣服。
许曳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韩青少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嘴里懒懒地叼着一根烟。韩青少不怎么在许曳面前抽烟,现在他的头发只简单地往后笼着,咬着根烟似乎在解瘾。
许曳感觉到了韩青少在生气。他站在韩青少身后有些犹豫要不要叫他一起。自从来之前韩青少跟他彻底摊牌,许曳就觉得韩青少变得更难伺候了,好像没了那层遮羞布他更肆无忌惮一样。
而他对待这样的韩青少总是理亏,好像只要韩青少先生气那一定是自己有问题。
最后许曳还是走了过去,“韩青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韩青少的眼睛又懒懒地扫过来,可是不说话。许曳有些无奈,他伸手过去拿出了韩青少嘴里的烟,又弯腰去捞韩青少的手,拽了拽他,“……走吧。”
韩青少像是被他硬拽起来的一样,跟着许曳去了卧室换衣服。韩青少十分难缠,许曳后来才明白的。地下一层的时候他以为韩青少不会有幼稚的一面,直到从封锁区出来许曳才知道他幼稚起来更是难哄。
现在韩青少生气,如果他不给台阶下,许曳估计他回头又会拿自己开刀。受罪的还是自己。
韩青少坐在床上,许曳亲自给他挑的衣服,然后送到他手里,“快换上好去吃饭。”
韩青少还是不说话,当着他的面换了。一直到坐在车上,韩青少还是不理他。许曳有些想不通,他忍不住看向韩青少:“你是在生气吗?可我、我又不是和邢东良去吃饭,我是答应跟何更去吃饭,这样你也要生气吗?”
许曳以为韩青少是不开心他跟别的男人吃饭。韩青少转过头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打了一个电话:“今天的游山行程取消了吧。”
许曳愣了一秒,然后彻底反应过来了。昨晚韩青少抱着他跟他说今天带他去游山,顺便上山去庙里拜拜,听说求子很灵验。许曳被他弄得招架不住,张口答应了,可他今天完全忘了,还答应了跟别人去吃饭。
韩青少挂了电话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许曳不敢去触他霉头,半天也没说话。他想问韩青少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不说,那他就可以把吃饭改个时间,非要现在生气……
到了目的地,是香南山景区的一家高档餐厅,预约制,以前接待外宾也用过这里。
韩青少率先下了车,许曳瞥了他一眼,想了一下还是跟上去牵住了他的手,干巴巴地说:“你别生气了……”
韩青少没说话,倒也没甩开他的手,一直到见了邢东良和何更韩青少的脸上才有了些表情。
见了何更,许曳暂且把韩青少的事放了放。他关心了一下何更的身体,何更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一点。
“我没事,就是吃药晚了点,补上就好了。”何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旁边的邢东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听说何老爷子来了。”韩青少看着何更问了句。
“嗯,爸爸他一直有客人……首席想见见吗?”何更了然地问。
“是我该去拜会。之前何老爷子一直在大使馆,我也没有机会……这次回来是担心你的身体吗?”
何更笑了笑,“不知道是谁耳报神惊动了爸爸……”
韩青少看了一眼邢东良的表情,没见太好看。他倒了点酒,又要给韩青少倒。韩青少挡住了,“不用,备孕呢,戒烟戒酒。”
这话一出来,邢东良和何更都是一愣,许曳也是。他没想到韩青少直接说了出来。而且也明白了为什么早上韩青少烦躁地只叼着烟没抽。
何更惊喜地看向许曳,“许曳,你们准备要宝宝了?”
“我……”许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他看了一眼韩青少的表情,和早上生气时一模一样,好像还带了点审视的意味。
“……嗯。”许曳轻轻点了点头。
韩青少的表情总算好了一点。
吃完饭,韩青少和邢东良去打高尔夫,许曳这才有机会单独和何更说些私房话。
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到了何更脖子上的吻痕,现下问他是不是和邢东良和好了。
“他……他就说我要是不回去,那他就把家都搬过来。”何更叹了口气,“我以为他吓唬我的,谁知道昨天晚上家里的管家就真的来了,我才知道他来真的。”
许曳皱了皱眉,他忽然觉得邢东良的脑回路也很难理解。
韩青少坐在休息椅上,旁边的球童给他递了张毛巾。邢东良情绪不好,连打几个都是臭球,没兴致也坐了回来。
“何老爷子怎么来了?”韩青少接过球童递过来的茶水问道。
“何更身体不好,结婚的时候何家就把他的私家医生一起送了过来。这次他离家出走断药,何家的医生怕出事,告诉了老爷子。”邢东良说着又皱起了眉。
“老爷子这次来说什么了吗?”
邢东良咬了咬牙,“还能说什么,让我把人哄好,早点生个孩子。”
韩青少知道恐怕何老爷子不会这么温和,但也不好逼问,只笑笑没说话。
邢东良转头看向韩青少,“你们真要备孕了?”
韩青少一挑眉:“很意外吗?”
“没有……看来之前的传言的确都是假的。”邢东良说着喝了口水。
韩青少没问是什么传言,只轻哼了一声,语气不是很温和,“陆家还是不老实。”
邢东良看着他:“你知道就好。我看着这轮次陆家任中央塔南区代表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韩青少不耐地舒了口气,“换做以前,陆知岳绝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拿整个陆家跟我对着干。前年他老泰山驾鹤西去,他倒是终于敢为自己这个私生子讨公道了……”
邢东良听韩青少玩味的语气,猜到他要对付陆家,“陆瑾虽然是私生子,但到底是他父亲的初恋情人生的,还是宝贝着。你要做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别被抓住把柄,再弱的狗咬人一口也够疼的。”
韩青少轻笑一声又起身跟他打了一场。
傍晚的时候韩青少由邢东良带着去见了何老爷子,一直谈到天黑,出来后他见邢东良脸色不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何老爷子爱子心切,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让你弄得离家出走还断药,能不气吗?你就庆幸他没回娘家哭吧。”
邢东良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在幸灾乐祸?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那是你老婆。”韩青少幽幽地说了一句,邢东良脸更臭了。
晚上韩青少要带着许曳回中央塔,许曳问何更:“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邢东良注意着何更,何更不情不愿地说:“我爸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我们再在这儿陪他住几天,过两天再回去。”
邢东良像是松口气般低了低头。
韩青少和许曳上了车,何更转头往回走。邢东良快走几步跟上他牵了他的手,“饿不饿,让人准备宵夜。”
“不饿。”何更冷冷淡淡的。
邢东良闻言忽然紧了紧手,“那我们去睡觉。”
何更一顿,有些别扭:“谁跟你一起睡……我们各睡各的。”
邢东良忽然扯住他,何更被扯得差点没站稳,一眨眼邢东良就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
“邢东良!你放我下来——”何更有些气恼。
“嘘,小点声,爸爸在楼上呢。”邢东良说着就抱着他进了屋。
何更每次跟邢东良在床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都会走神,邢东良正吻着他胸口的那道长长的疤,是心脏移植手术留下的,即使试了各种除疤产品也没能完全祛除。
邢东良吻到了他的左胸口,何更不适应地一缩,忽然他问邢东良:“你听到我的心跳声了吗?”
邢东良一顿,抬起汗湿的脸看着他。
“你还会想他吗?”何更又问道。
邢东良忽然皱起眉将他按下来接吻,吻得有些凶。
何更在空隙里抬起头,鼻音有些重地道:“我不是他……你可别认错了。”
邢东良一句话没说,只是这次任由何更怎么哭他都没停。何更知道邢东良又被自己惹恼了,只要提到那个人他都会被惹恼。
“邢东良,我们离婚吧……”何更像条濒死的鱼躺在邢东良身下,因为邢东良的动作而起起伏伏。
邢东良依旧没说话,他将何更的脸侧过去,朝他的耳后咬,那是向导的性腺,提取向导素的地方。
何更立刻有了很大的反应,抖着缩在他怀里,差点喘不上来气。
何更哭喘着,邢东良蹭着他的脸,想起何更小时候总是爱哭,跟在他后面,走到哪就跟到哪。
“邢东良,为什么长大了……你还是欺负我……”何更突然很委屈地哭道。
邢东良将他抱在怀里,想起有一年生日,何更被自己气哭了,他许生日愿望的时候特地许愿:邢东良以后不再欺负何更了。
良久,邢东良叹了口气,将何更紧紧地抱在怀里:“更更……哥跟你道歉。”
“哥”这个称呼真的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何更听了都觉得很陌生。但只要一说到这个称呼他就会自动对号入座到邢东良身上,他只认邢东良一个哥哥。
“哥给你道歉……”邢东良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何更哭得更厉害了,他攀着邢东良的肩膀,将眼泪都蹭在他肩头,最后趴进了他的颈窝……
坐车回去的路上,许曳观察着韩青少的表情,但奈何韩青少总是闭着眼睛装睡。许曳知道韩青少是装睡,听呼吸就听得出来。
之前联盟军校的时候许曳去缠韩青少,韩青少躺在训练桩上装睡,许曳就去闹他。有一次韩青少真的睡着了,许曳知道他刚执行完任务,在那傻傻地拿衣服给他遮了好长时间的太阳。
许曳去拉韩青少的手,韩青少没有睁眼。许曳又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韩青少还是不理人。
“韩青少……”许曳凑过去轻声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韩青少状似很疲惫地应了一声。
“我们改天去拜庙吧。”许曳凑近问他。
韩青少终于睁了眼,他垂下眼睫看着许曳,有些懒散又有些矜傲,“你不约朋友了?”
许曳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乖乖地答:“不约了,不约别人了。”
韩青少终于状似不经意地张开了手,许曳赶紧趴进去抱着他,这才算哄好了。
许曳闻着韩青少身上的气息,接受着韩青少星星点点落在他额头的亲吻。
许曳忽然想,上天没让他靠自己使韩青少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俘虏,但设计了另一出天衣无缝的戏码——陆瑾死了。
死人不会复活,陆瑾不会回来了。许曳想或许得到韩青少实在是太难了,于是老天也只能让他退而求其次。
许曳不得不承认,陆瑾赢了。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韩青少现在非他不可,那他也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