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少带许曳去办理结婚证的那天是最近以来难得的好天气，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气温还是有点低，好在太阳很大。
许曳得知要去办理结婚证是一周前，韩青少问他那天的日子可不可以，许曳不太懂那个日子有什么特别，迷迷糊糊地点了头。
得知要去办理结婚证许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只是有点迷糊，只是觉得这七天过得有点乱。
韩青少不时会往家里添置些东西，许曳每天就是等着韩青少回家和他一起置办。他们一起贴了喜字，一起换了红色的四件套，一起量了尺寸准备订做衣服，还一起专门去拍了照。
拍照的地方是一家很有名的婚摄影楼，许曳第一次来，但他之前在家里的杂志上见到过。韩青少买了最贵的一个套餐，全程一条龙服务。
许曳被照顾着换了第一套衣服出来的时候，韩青少正站在外面等他。和他之前在地下一层想象的一样，韩青少穿着白色的西装显得很矜贵，手里还拿着一个捧花道具。
他呆站在原地，直到韩青少朝他走过来牵起了他的一只手，“怎么了，傻愣愣的。”
许曳看着周围的一圈人，摄影师、服装师、化妆师还有道具师，以及便装的保镖，所有人都在为他俩忙活。许曳忽然抬起头看着韩青少：“韩青少，我们……我们是在拍婚纱照吗？”
韩青少把捧花塞到他手里，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宠溺地哼了一声，“是，我们现在正在拍婚纱照。”
许曳不说话了，他以为韩青少说的结婚就只是办理结婚证。他不知道韩青少还要带他拍婚纱照。
现场道具准备好了，工作人员开始给两人安排站位和动作。许曳还有一堆话想问，也来不及说了，但其实就算有时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觉得自己很乱，哪里都很乱。
思绪还在乱飞，韩青少忽然搂住他的腰亲了过来，许曳一愣，就直愣愣地看着他。
“许先生可以笑一笑，给些反应——”摄影师和摄影助理围在一起，看了看照片喊道。
许曳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紧张地“哦”了一声。
韩青少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曳，像是很享受许曳此刻的无措。直到许曳再次抬起头看着他，“我、我准备好了。”
“嗯？”
许曳吸了一口气，“你亲吧。”
韩青少没有掩饰地翘起了一边嘴角，按许曳说的又吻了过来。许曳还是很紧张，干脆闭了眼。
又接连拍了几个动作，许曳全程被韩青少带着走，韩青少牵他的手，亲他的耳朵，或者捧着他的脸，许曳就一直全神贯注地看着韩青少。
拍完第一套休息的时候，韩青少拉住许曳的手，“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接吻？”
许曳慢慢蹙起眉，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嗯”。
韩青少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你再这样呆下去，这里的人都会以为我是逼婚来的。”
许曳这才明白他的话。他也不想这么犯呆，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现。许曳不习惯拍照，他留下的照片屈指可数。
服装师过来催他换装，许曳这才抬起头看着韩青少，说出的话都有些可怜，“韩青少，我不会拍……”
韩青少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来捏了捏他的指尖，“这么难吗？”
“拍得不好看怎么办？”许曳又抬起脸问道，韩青少摸着他的手都有些凉，于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地回：“不好看可以再拍……况且，你应该对你的长相有自信。”
许曳很少听韩青少夸自己的长相，他对自己长得好看的事情有所自知，因为联盟军校的时候就被很多人追求过，至今他的一寸小照可能还在新兵宿舍哪个床板里夹着，供一届又一届的新兵讨论。只是从韩青少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原本许曳的意思是怕自己拍得不自然，这样被韩青少夸完，他也忘了原来的话，被服装师带着换了第二套装。
这一套有些偏欧式风格，许曳从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的衣服。他从换衣间出来后看到韩青少坐在高脚凳上，手里还闲散地拄着一根装饰好的权杖。
直到他走出来，韩青少的眼睛才有意识地盯住，然后站起身把许曳牵在了手里。
服装师在后面追着给许曳盖上了专门设计搭配的白色头纱，很长，几乎盖住许曳的大半个身子。
在准备拍摄的时间里，韩青少一直盯着他的头纱。许曳手里拿着白色的捧花，注意到韩青少紧盯的视线后抬起脑袋看着他，有些僵硬地动了动脖子，鲜少地开口问韩青少：“这样好看吗？”
韩青少透过网纱看着许曳的眼睛，少言地“嗯”了一声，然后滚了滚喉咙，轻轻地帮许曳把头纱整理好，隔了差不多一分钟才意犹未尽似的补道：“很漂亮。”
韩青少再一次夸奖了许曳，许曳握着捧花，仔细回味了一下这三个字，摄影助理的声音遮住了许曳的思绪，“二位可以自由发挥一下——”
许曳不知道干嘛，抬头求助一样地看着韩青少。韩青少隔着头纱牵起许曳的手吻了吻，很自然的举动，并没有刻意地停顿给拍摄留空隙，只是轻轻地吻完后说了一句：“这套照片挑一张裱起来挂在卧室好不好？”
许曳想了想，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韩青少环抱在怀里，点点头同意了。他想韩青少肯定很喜欢这套，于是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问道：“那要不要亲一下？可能这样好看一点。”
韩青少闷哑地“嗯”了一声，但是没动。许曳很快就懂了，于是抱着捧花踮起脚凑过去吻住了韩青少。摄影师适时地在此刻按下快门，这张照片最后挂在了两人卧室床头那面墙上正中央的位置。
婚纱照一连拍了两天，中间一晚两人住在了安排好的酒店里。许曳跟他约法三章，不可以留痕迹，不可以超过两个小时，不可以太用力。
韩青少接受了这三个不可以，但食言了两项。
第二天他们拍外景，许曳强撑精神，但中间还是让韩青少抱着睡了一觉，就在拍摄的那片海滩上。许曳听着海浪声，觉得自己回到了南锣岛，他在梦里告诉阔别许久的父母：他要和韩青少结婚了。
去办理结婚证的前一天晚上许曳难得的失眠了，第二天早早醒来他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衬衣，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就跟着韩青少上了车。
在中央塔登记在册的哨向，结婚必须通过两道程序，首先是到塔留存关系证明，在这一步哨向必须进行健康检查和相合度检测，如果双方相合度过低，塔会延期两人的关系证明登记许可，这是为了保证哨向群体的长期健康发展。
因为相合度过低的夫妻很少能走到最后，甚至生育也会受到影响——畸形儿的概率过高又或者干脆难以生育。在以前哨向群体势弱的时代，这一步的高瞻远瞩是必要的。
但这也导致了一些边缘群体，比如哨兵和哨兵或者向导和向导，又或者是哨向和普通人的婚姻则无法得到证明。在以前的年代这样甚至是不合法的，塔会出面干涉。后来为了保护合法人权，塔废止了这一项法律，但依然不允许这样的边缘关系登记结婚。
韩青少和许曳的相合度是中下等水平，在登记系统里他们的相合度排名并不理想。许曳是在办理结婚证的这天才第一次看到他和韩青少并不好看的相合度排名的。
拍完结婚证上的照片又宣完誓，许曳坐在那里等着拿结婚证，韩青少则去办理后续的手续。工作人员看到韩青少在忙就让许曳过来看了一眼登记系统页面，要他最后确认一遍个人信息。
这不是许曳第一次看到韩青少和陆瑾的登记照片，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旁边的一栏写着“关系废除”四个字。
地下一层的时候许曳就去偷偷查过他们的关系证明，照片上韩青少没什么表情，陆瑾则温和地笑着。那时候关系一栏里写着的还是“夫妻”。
“嗯，没问题了。”许曳点了点头，工作人员按下确认，结婚证即刻盖了章。
许曳拿到了结婚证，两个红色的小本本放在手心里，许曳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了之前在北区，他和韩青少去咖啡馆自己画的那个□□。当时好像也是在春天——许曳并不知道这张草草画下来的结婚证最后被韩青少收好了。
他打开两张结婚证看了看，上面没有别人的痕迹，有的只是他和韩青少。只是登记系统里并不会将陆瑾和韩青少的过去彻底抹去，他和韩青少的登记证明只是覆盖了过去。
许曳抬起头看着办完手续走过来的韩青少，此时此刻他依旧没有信心韩青少已经将陆瑾从心里抹去了。他没有展现出胜利者的态度，但手心里的重量还是让他弯了弯嘴角。
韩青少弯腰吻了吻他，将他牵起来，“先去拜庙，然后带你回家，今晚有惊喜。”
“惊喜”两个字从韩青少嘴里说出来就特别让许曳好奇，他心里乱糟糟的情绪被一扫而空，“你给我准备的吗？”
韩青少握着他的手“嗯”了一声。许曳今天的期待就此开始。
上了车，许曳将韩青少的结婚证递给他，却听到韩青少说：“都交给你保管。”
许曳将结婚证捏在手心里，外面的阳光大好，从车窗晒到许曳的腿膝上，他看了看手里的红本本，侧身乖乖地趴进了韩青少怀里，由着韩青少习惯性地捏他的手指玩……
去山上拜完庙，韩青少又带着许曳在山上吃了顿饭。可许曳心不在焉的，急着要回家。
许曳以为韩青少的惊喜应该是礼物，他之前给韩青少的惊喜都是礼物，像是难得的玫瑰花，反正越贵越好。在这方面许曳真的没有很多浪漫细胞。
于是他简单的猜测落空，当他看到警卫室外面停着很多车子时许曳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心里忽然紧张起来，跟着韩青少忐忑地进了家门，瞬间小型礼花就“嘭”地一声炸开，门里面钻出一堆人。许曳立刻就锁定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陈墨、江野还有邢东良和何更，然而更后面一排的两个人才最让许曳意外。
“爸、妈。”韩青少对着后排的两个人叫了一声，然后晃了晃许曳的手。
许曳认识韩青少的爸爸妈妈，但只是在相片里，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叔……”许曳刚开口就发觉了不对劲，立刻住了嘴。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韩青少的爸爸妈妈。他没想过会被韩青少的家人承认。
陈墨立刻过来笑着打趣化解，“韩叔叔梁叔叔，你们的改口费呢？！”
韩衍立刻搂着梁继南笑着挤出来，梁继南把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到许曳手中，笑着说：“许曳，终于见到你啦。”
许曳这才如梦初醒一样，终于把那个称呼叫出了口，“爸爸……妈妈……”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韩青少把人都请到了屋里，许曳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家里全都被布置了一遍，到处都是气球和彩带，会客厅里连席面都准备好了，这边宣布开始那边即刻就可以开席。
中央塔主席刚刚回来就赶到了韩青少他们这儿，韩青少要他做证婚人。许曳全程都在脑袋发懵，直到韩青少将一顶小的头纱给他夹在头发上，许曳才有些哽咽地问他：“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我、我什么都没准备。”
韩青少揉了揉他的脸：“我跟你说了，今天有惊喜。”
“才不是……我以为只是一个礼物……”许曳说着说着真的就红了眼睛。
其实严格来说这算不上结婚仪式，更像是一个专为他俩领证准备的小型聚会，但是许曳觉得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本来是韩青少准备的私人聚会，把亲近的朋友和家人都叫在一起，但晚上过来给他们送新婚贺礼的人却不只屋里的这些。各方代表都派了人来，主席又从中央塔叫了两个上校来帮忙。
许曳最惊喜的莫过于韩青少的爸爸妈妈了，所以吃饭的时候韩青少让许曳紧挨着父母坐。许曳很早就没有了父母，距离他上一次喊爸爸妈妈已经过去了太久，导致他现在再喊出口这个称呼像是做梦一样。
梁继南一直都很温柔地牵着许曳的手，许曳觉得妈妈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妈妈没有去世之前也是这样牵着他……
吃过席面后韩青少和邢东良、江野坐一桌玩牌，江野觉得自己混迹牌场多年肯定要让韩青少和邢东良吃亏，却没想到赢来赢去都是这两个人。
“不是我说，你俩在哪进修的？”江野把手里的牌撂了，取下了手上一左一右两枚戒指扔在了桌上。
韩青少笑了笑，“再输下去你只能脱裤子了。”
邢东良喝了口酒，“我没这爱好。”
他放下酒杯看着韩青少，“这种牌的玩法会的人很少，你什么时候玩的？”
韩青少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汗青先生是我爷爷的好友。”
江野立刻拍桌大喊韩青少作弊，“你别告诉我你是汗青的亲传弟子？！”
韩青少没说话，只淡淡地又抿了口果汁。
“对了，你这就算结婚了？”邢东良看了一眼韩青少，见韩青少动作一顿解释道，“更更在家里说了，婚礼不能这么简陋，要不是我拦着他都要亲自给你俩操办了。”
韩青少摸了摸牌，“现在还不行……”
江野又开始打趣，“陈墨也在家里骂你来着……韩首席，咱怎么混成这样了——”
邢东良见他不说话又问：“你有什么顾虑？”
“我是一定要让许曳升任领使的。”韩青少开口道。
过去几任首席都是在首席和领使升任仪式后，由塔内主持，在中央塔的中心会堂举行的婚礼仪式。首席和领使的名字还要刻在胜利杯上留作纪念，不光是名正言顺地受到所有哨向的尊敬，还是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荣耀。
江野一皱眉，“你之前不还说不打算给许曳办领使升任仪式吗？”
韩青少手里玩着一个小玉佛，“办。不过我得先除掉陆家。”
邢东良了然地点点头，“也是，南区陆家越来越势大，说不准下轮次的南区代表他们家还要连任。许曳有了职位肯定要被对付。”
听到这儿，江野随口一问，“这事你跟许曳商量过吗？”
韩青少从胸膛里呼出一口气，“陆家的事他一个字都不用听到。”
陆瑾是许曳不能碰的刺，每次谈到与此相关的事情两个人总会闹个大的。韩青少轻易不敢跟许曳提相关的事情，因为总也绕不过陆瑾，总也绕不过他和陆瑾的过去。许曳现在还没有完全相信他所解释的一切，韩青少只能先避开这些。
邢东良笑了笑，“今天晚上陆家送礼过来了你知道吗？”
韩青少没说话，脸色不太好。
江野没看到礼品单，不知道这事，抓着邢东良问是什么。
“一幅墨画，旁边提了几个字。”邢东良想抽根烟，想到韩青少在这儿，还是没抽。
“什么字？”江野又好奇问道。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
江野一愣，看了一眼韩青少的脸色，没再说话。
邢东良这人，交往深了才知道他才是最会闹人的。韩青少手里玩着玉佛，看向了邢东良。
邢东良举起了手做投降状，摸了摸将手上的扳指取了下来，推到韩青少面前，“我就是想提醒你，这礼物你千万别让许曳知道，赶紧烧了。”
韩青少收了他的扳指，只“哼”了一声没说话。
没一会儿一个上校过来了，用眼神请示韩青少，韩青少让他直接说，“首席，画已经准备好了，现在送去吗？”
“连夜送去。”
上校点了点头，端着手里的盒子就要走。邢东良赶紧拦下他，“把画给我看看。”
上校看了一眼韩青少，得到了默许才打开盒子，然后将卷轴画解开，邢东良看到画的内容立刻就骂韩青少心狠。
“这舐犊情深送过去，陆老爷子不得直接气死。”
韩青少将玉佛收进胸口的口袋，“借你吉言。”
江野难得正色了一点，“别真把人惹毛了。”
“你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韩青少看了一眼屋里正在聊天的许曳，轻声道，“陆家暗地里投资了一个研究所。”
邢东良也认真了起来，“研究什么的？”
“具体的不清楚，不过和基因有关的。”
江野没想明白，“他们想干嘛啊？”
“他们想搞死我，再培育一个黑暗哨兵当首席。”韩青少说得很简单，连语气都没起波澜。
江野愣了一下，笑道：“这黑暗哨兵是他们想培育就培育得出的？”
邢东良想了一会儿问：“这事主席知道吗？”
韩青少点了点头，“陆家我是必须要除的，而且越快越好，我怕夜长梦多。”
韩青少说完又看了一眼许曳，许曳正好转头看向小阳台这里，韩青少眼里的狠厉瞬间变得温和了许多。
许曳走了过来，韩青少握了握他的手，邢东良和江野见状适时地起身离开了。韩青少将怀里的小玉佛掏出来戴到了许曳脖子上。
“给你去庙里请的。”说完，韩青少将他抱在腿上亲了亲。
许曳推了推他，“……爸妈还在外面。”说完还偷偷地往外看了两眼。
换做平常，许曳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一直也没觉得和韩青少亲热多么不成体统。只是在韩青少的父母面前，许曳还是小心了很多。
韩青少“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胸前闻了闻。
“这玉佛是干嘛的？”许曳拿着玉佛看了看，这玉的成色很好，很小巧，摸起来十分顺手，就像是摸着人身上最爽滑的那处一样。。
韩青少侧身坐着，将许曳挡在自己怀里，从他领口往里看了看，觉得这玉都没有许曳的胸口白，看完又将许曳的领子往后拉了拉，遮住任何可能漏出来的春光道：“保平安。”
许曳愣了一下，“在中央塔有什么危险的？”
韩青少勾起嘴角，“嗯，有我在，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