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蹈覆辙

许曳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韩青少很幼稚地不想松手,还是护士出口提醒他才镇定下来看着许曳被推进去。即使主刀医生是专门请来的名医,即使医生说这个手术并不危险,但他还是一想到医生出于义务告诉他的特殊情况就怔忡不止。

亲手把许曳送进手术室他这是头一次,昨晚他和许曳刚刚吵完一架,直到进手术室前许曳都没有和他说几句话。他拿许曳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七上八下,强撑镇定地安抚许曳,捏捏他的手想讨他一句好话也没有。

陈墨赶到的时候手术只进行到一半,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亲自送许曳进去。趴在隔离门前往里看了一会儿,听到江野和韩青少说话才回过头来,对韩青少完全没有客气:“你要是照顾不好他,就让他跟我住一段时间吧,反正你首席日理万机的……”

韩青少一听就变了脸色,他知道许曳听到了肯定要举双手双脚赞同,心里的急更切了几分,冷硬拒绝:“不必。”

陈墨看他完全不留转圜余地的样子火一下子也上来了:“你什么态度啊!许曳根本就不想和你一起住!这才在你身边多长时间,他身体都出现几次问题了?!说难听点你这就是囚禁!”

韩青少面带不善地看着他:“我和他已经是合法夫妻,同居合情合理。”

韩青少和许曳的关系证明已经覆盖了他和陆瑾的,留存在塔的系统里。只是许曳一直情绪不好,他们还有结婚证没有办完。其实这件事韩青少很容易就能办完,但许曳之前很在意结婚证,韩青少就想带许曳亲自去拍结婚照,让他亲手拿到那个红本本。

陈墨被韩青少公事公办的口吻气得不轻,“那也不是你限制他人身自由的理由!”

“不服可以去告我。”韩青少不想再和陈墨纠缠,投过去的眼神更加冰冷,口气愈发不善。他极少这样对别人不客气,现在倒像个小孩儿一样跟陈墨争许曳。

韩青少本想让人以擅闯哨向区的名义把陈墨带走,但随后想到万一惹了陈墨许曳估计会跟他气个没完,只能压下心火,只是冷淡地走远了一点。

陪同过来的江野拉住了陈墨,“你少说两句,他心里也不好受……”

陈墨一把撇开他的胳膊,“果然是好兄弟……他心里不好受许曳就好受了?你知道许曳吃了多少苦吗?!”

江野被韩青少连坐,陈墨连他也不搭理了。正好他久不过问自己行踪的父亲打来了电话,江野只能皱着眉头去别处接电话了。

韩青少一直算着时间,本来他还能勉强镇定,但陈墨一直在旁边走个不停,韩青少的心越来越乱,眼看时间都要超了,他撑不住跟着也站了起来,去了隔离门前,但又束手无策,难得如此无助。

终于,许曳被推了出来,但麻醉还没过,闭着眼睛很安静地躺着。韩青少立刻围上去,看到许曳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手抖,想去捧捧他的脸又不敢乱动的样子,连医生都看出了他的手足无措。

“韩先生放心,手术很成功。等会儿我会和您详细说明术后护理等事情,只要好好护理,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韩青少心乱如麻地点头,跟着护士一起进了许曳的特护病房。许曳被安顿好韩青少这才敢摸摸他的手,心终于放下来,抵了抵他的额头,顺势又吻了吻。

等韩青少被医生叫去了,陈墨这才有机会进来陪护。江野进来看了一会儿,走到陈墨身边:“我家里有点事,我得先走一趟。你别乱跑,要去哪都等我回来接你。”

陈墨不看他:“你去哪关我屁事……”

江野随手摸了摸他的脸,“这是中心哨向区,按理说你不能来的。韩青少是为了让许曳见你才让你过来。你别乱跑,这儿全是哨向,惹事了不好办,听到没?”

“你能不能赶紧滚?不劳您操心!我有国际红十字会认定,可以进入哨向区!”陈墨把他的爪子拿开,江野又不厌其烦地伸手过来给他揉了揉腰,“这是中心区,不一样……总之你别老跟韩青少对着干,也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陈墨还是不理他,想去湿个毛巾给许曳擦擦脸,江野顺势把他抱进怀里,“啧……跟你说话怎么不理人呢?”

“你滚!不要脸耍流氓是不是!”陈墨想推开他,虽然许曳还睡着,但他总觉得奇奇怪怪的。毕竟他和江野的事情乱成一团,还没好好跟许曳说过。

江野不管不顾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这才松开他出去。

陈墨去湿了一下毛巾,回来就看到许曳睁着眼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两秒后才惊喜地大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许曳有点虚弱地笑了笑,“还行……你和江野在一起了?”许曳皱了皱眉。

陈墨一顿,“你刚才都听到了?”

“听到了一点,”许曳毫无掩饰之意,“从他抱你之后。”

陈墨:……

陈墨尴尬地笑笑,又心虚地摆摆手,“没有的事,没在一起……”

许曳更疑惑了,蹙着眉,“没在一起?那你们接吻?”

陈墨更尴尬了,知道许曳就这个性子,也不再扭扭捏捏遮掩了,坐在椅子上,“反正、反正……哎呀反正稀里糊涂滚了几次……我们俩怎么可能在一起?他可是哨兵……”

陈墨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对许曳说还是对自己说。

许曳点点头,“他家里不简单,父亲母亲都是政客,像他这样的,估计最后都逃不过联姻。”

这是陈墨第一次了解到江野的家世,一顿,好一会儿没说话。

许曳盯着他,像是知道了什么,看着他很真诚地说:“如果哪天你们需要私奔,我帮你们求求韩青少帮忙。”

陈墨无言以对地看着他,半晌苦笑出声,“说起韩青少,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许曳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看了看陈墨,“陈墨……他知道我怀过孕的事情了……”

陈墨没说话,许曳就了然了,“是你告诉他的?”

“他打电话来说你要做手术,问我你的病史。我以为你早就告诉他了,就跟他说了清宫术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许曳缩回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不想告诉。”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告诉,可能是因为这件事实在太伤心,又或者这个遭遇太可怜,许曳不愿意把这份可怜递到韩青少眼前。

之前地下一层的时候他不时也会故意受伤到韩青少那里讨关心。这是他实在没办法了自愿示弱输给韩青少的。可是他不想叼着一段失去孩子的可怜遭遇到韩青少那里让他心软甚至忏悔。

孩子不是他跟韩青少互相算计博弈的工具。

陈墨见状也没有再细问,只关心道:“你们吵架了吗?”

许曳闷了一会儿,“他很凶……然后又开始道歉。”

陈墨精准捕捉到“他很凶”这三个字,“你不知道,你刚刚做手术的时候我跟他说要带你走,他简直要吃人!看那样子估计想让人把我抓走好让我离你远远的。”

陈墨看许曳一脸苦相,故意逗他,“要不然我想个办法把你偷走,然后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不让韩青少找到!”

许曳果然笑了笑,然后又敛起了嘴角,“不可能的。中央塔都听他的……他不放我走,我不可能逃走。”

陈墨心里一阵难受,但还是开口安慰,“别灰心,万一哪天机会就来了呢?总之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跟他硬碰硬,必要时候服服软,别伤到自己。”

许曳点了点头,苦笑道:“可能哪天他觉得这么关着我折磨我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放我走了吧……”

韩青少放在门把上的手一顿,眼里又黯淡了几分,深吸一口气,还是推开了门。

许曳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是韩青少又把眼睛收了回来,缩进了被子里。

韩青少倒是没冲许曳发作什么,反而看向陈墨:“江野呢?”

陈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最近他一想到江野就觉得脑袋疼,“不知道,回家了吧。”

“哦……那估计快被他爸打死了。”韩青少边说边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什么意思?”陈墨脸色一变。

韩青少笑了笑,“你不知道?他爸一直让他赶紧结婚,他却整天跟你厮混在一起,现在估计被他爸关起来了吧,至少也得关几个月半年的……要不要回头我派人送你回去?”

被子里的许曳也不得不抬起头看向陈墨。陈墨顶着两个人的视线,忽然烦躁起来,“关我什么事……关起来就关起来!”

韩青少挑了挑眉,继续看向许曳,温声说:“饿不饿?医生说现在只能吃流食,给你叫碗粥好不好?”

许曳还在担心陈墨,看他眉间舒展不开的样子,转头向韩青少:“你能把江野救出来吗?”

这事本来就是韩青少故意说给陈墨听想把陈墨支开的,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曳好不容易开口他不敢拒绝,但还是要摆出一副架子来,“这是他们家的家事,我贸然插手不好。”

果然许曳下一秒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理他了。韩青少无奈地叹口气,弯腰附在许曳耳边柔声哄道,“那我要是帮忙把他救出来,你有什么奖励给我吗?”

许曳一听就紧张起来,韩青少讨赏无非就是床上那套。他看了一眼借口出去方便的陈墨,半天没说话,就在韩青少要给他叫粥的时候,许曳终于吞吐出声:“可是我伤口还很疼……”

韩青少一愣,“嗯?”

许曳的声音很小,似乎放弃挣扎,“那你必须很轻很轻。”

韩青少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无奈地在心里责备他不知道术后这些天都不能有床事,但禁不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并不明显,为了掩饰反而故作思虑地点点头,“其实……我说的奖励是你好好喝粥。”

韩青少很无辜地看着他,许曳知道自己会错意了,不确定是不是韩青少在捉弄他,但毕竟是自己想歪了,呆了两秒忽然很生气地钻回被子里。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不要再和韩青少说话了,不然就会吃亏。

陈墨很久之后才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陪了许曳一下午,到了晚上的时候韩青少主动提出把他送到江野的临时住处。

“江野临走前跟我说了,要是他有特殊情况赶不回来就把你送他那儿,你去他家等他吧。”说完韩青少已经叫人备车了。

“对了,”韩青少好心提醒,“你最多只能在中心区待一周的时间,一周后必须离开,不然会被强制遣返。”

陈墨答应许曳明天再来,韩青少也不起身相送。许曳看出他俩极不对付,心里偏袒陈墨,陈墨一走对着韩青少也没有什么好声气。

韩青少现在在许曳心里排最后一位,他自我定位很准确。做事讲求效率的韩青少在睡前选择了诱敌法,当着许曳的面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江野打来的。

韩青少看出了许曳探究的目光,却故意什么都不说,算准了许曳的心事,果然在韩青少躺上陪护床的前一秒许曳开了口,“江野去找陈墨了吗?”

韩青少闻言故意说得很麻烦的样子,“这事还真有些棘手……”说着说着就坐上了许曳的宽敞病床。

“他是你的朋友,你不帮帮他吗?”许曳还在为陈墨争取。

韩青少一笑,顺势躺倒,“我出面,他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江野的父母都是黑塔的人,江野一直在韩青少这个中央塔首席身边,迟早得被家里捉回去,不光是因为结婚。韩青少有意在任职期间缓和中央塔与黑塔的关系,江野的父母就是一个切入点。想必现在江野的父母应该是十分不待见他的。

韩青少伸手搂住许曳,“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他俩的。如果是你想让我做的事。”

许曳一愣,转过头正好接住韩青少送过来的吻。自从昨晚吵架后,韩青少一直在示弱示好,他能感觉出来。许曳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想韩青少的心思了,没力气去想韩青少昨晚的话是真的假的,还是有什么目的。反正他一直搞不清楚。

就像他和陈墨说的那样,他相信韩青少总有一天会和之前一样把他推开。这一点,他体会地很彻底。

或许是韩青少这一次很合他意的奖励,许曳让他亲了一会儿,然后赶他走。

“你会压到我伤口的。”许曳背过身找理由。

韩青少想陪睡,奈何许曳不买账,只好摸了摸他的腰又去了陪护床上。

半夜的时候韩青少又摸了过来。许曳之前是故意找理由,他们在联盟军校的时候都经过专业训练,即使是睡眠期间也可以做到控制呼吸频率和心率,保持不动,以免在战场上休息时被敌人发现。所以只要韩青少不想,就不可能压到许曳。

许曳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但没睁眼,任由韩青少把他抱在怀里。

他对陈墨说等哪天韩青少觉得这样纠缠着没意思就把他放了。陈墨却说:“这是放弃抵抗。”

许曳和韩青少都是军人思维,成为哨向就决定了他们从小接触的都是这些。他们的思维中没有“放弃抵抗”四个字。军人的意志要求他们就算在绝境中知道自己毫无翻盘的可能了,也要主动麻痹自己的大脑不要放弃抵抗。

那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连陈墨都在鼓励他韬光养晦、伺机而动,而不是叫他放弃抵抗……

昨晚韩青少滴在他小腹上的眼泪让许曳哭着展开了对韩青少的审判,他怪罪地问韩青少为什么骗他、为什么缺席,他知道自己生病严重时是感受不到情绪的,所以他只会忽视、恐惧韩青少,却不会主动怪罪他。

他一口咬定韩青少不在乎他和孩子,一口咬定韩青少就是在骗他。他给自己筑了个厚厚的壳。他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如此轻易就重蹈覆辙。

夜里,许曳做了噩梦,睡梦中哭出声。韩青少把他抱在怀里亲吻安抚,许曳猝不及防哭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口突然酸胀起来。他又委屈又像讨厌地把韩青少推开,翻身背对着韩青少蜷缩成一团。

韩青少沉默了好一会儿,但还是凑了上去从后面抱住许曳。

许曳被他拥在身前,细细地吻着后脖颈。韩青少不知道许曳做了什么梦,但是还是开口跟许曳道歉。

“许曳,对不起……”

他叫他的名字,他郑重地跟他道歉。

打个预防针,大虐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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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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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藏哨
连载中海斯特白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