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少的电话打来的时候陈墨正在江野怀里耸动,一边骂他一边哼叫出声。电话铃声响起时江野烦躁地蹙起眉,没有耐心地说道:“挂掉。”
陈墨看了看来电人,把屏幕转过来,“挂掉?”
江野看清了备注,眉头还是不耐烦地皱着,但不说话了,只低下脑袋流氓地埋进陈墨胸前的乳间。陈墨知道韩青少给自己打电话多半是和许曳有关,顾不上江野的作乱,赶紧接了电话。
“喂?”
“许曳晕倒了,医生说是盆腔粘连严重了,现在要做手术,问了许曳的病史。他在封锁区没做过什么手术吧?”韩青少的声音冷静中有些急促。他没在许曳身上发现过什么明显的术后伤口,默认许曳没有做过手术。
许曳在他身边的时间里,韩青少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封锁区的时候是他唯一对许曳茫然无知的时段,为了保险起见,韩青少还是给陈墨打了个电话。
可是接下来陈墨惊慌的回答全然打破了他的默认,并且让他的思绪猛然滞住。
“盆腔粘连?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
“许曳……许曳在封锁区做过手术!是清宫术!他的盆腔粘连可能和这个有关……”
韩青少的耳际一片嗡鸣,几秒后他握着手机的手发起抖来:“你说什么?”
陈墨推开了也愣住了的江野,把手机免提打开扔在桌子上,开始拉开衣柜找衣服穿。
“清宫术啊!他到封锁区没多久就被查出来怀孕了,但孩子状况不好,是个葡萄胎,葡萄胎就是……反正就是不可能长大,不得已只能做手术拿掉……”陈墨说着说着就缓过劲来了,想了想转头看向手机,“你……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怀孕的事吧?”
韩青少濒临崩溃的神经被这最后一句彻底击垮。许曳怀过孩子?他们俩真的有过孩子?韩青少对此一无所知……
陈墨冲到桌前拿起手机就开始骂:“你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关心过他吗?我他妈一直想问你,许曳是怎么被扔进封锁区的?!你和那个姓陆的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他怀着孕在封锁区有多难!做完清宫术以后他整个人连魂都没有了,还没养好身子就被雇佣兵抓走了,我都以为他活不下来了……”
江野过来抱住了还在气头上的陈墨,陈墨还要再骂被江野拦住了,“好了,你不想赶紧去医院看看他吗?穿好衣服我送你一起去机场。”
电话被陈墨气急挂断,韩青少红着眼撞开休息室的门冲进了许曳所在的病房。许曳还睡着,他猛地撞开门的声音吵醒了许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弄清楚就被韩青少一把塞在了怀里。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一直瞒着我!”韩青少接连三声质问把许曳彻底弄懵了,他有些虚弱地看着眼前的人,皱着眉没有说话。
韩青少慌乱地抵住他的额头,眼睛慢慢变红,声音却克制着放轻了一点,“我们……我们有过宝宝是不是?”
许曳猛地僵住了身子,封锁区里的经历又一次涌进脑海。
“你怎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自己忍着……”韩青少后悔又心疼地道。他知道许曳多想要个孩子,所以更明白失去一个孩子对许曳来说的伤害有多大。
许曳的身子发起抖来,韩青少上床抱住了他,许曳却惊惶地推开他。韩青少后知后觉自己太莽撞了,不应该这个时候问许曳。但失去一个孩子的事情对他而言也是切肤之痛,他没办法和个木头人一样保持冷静、权衡利弊。
许曳的眼泪随着他抖动的身体滑了出来,见韩青少一直缠抱着他挣脱不开,许曳终于在他怀里崩溃了,“你滚——滚出去——告诉你有什么用!它早就没了,在封锁区的时候就没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许曳哭得浑身发抖,恨韩青少为什么非要再提起来,明明不会在乎和自己的孩子,为什么非要再一次揭开他最难愈合的伤口。
韩青少的眼泪也烫得灼人,砸在许曳的颈间。他不顾许曳的推搡使劲把他裹在怀里,看他这么激动只能先疯狂地亲吻安抚他,“不怕不怕……宝宝只是暂时离开了,一定还会回来的……”
许曳无力地哭着摇头,声音断断续续,“宝宝没有了……明明一开始还在我肚子里的,可是、可是我睡了一觉它就没有了……”
韩青少心疼地闭上了眼,他曾经无数次憧憬过为人父时的感觉,但从未想到他会先经历丧子之痛。
许曳哭得完全没了理智,软成一团被韩青少搂在怀里。这么长时间,失去孩子的痛楚被他一个人承担,现在被韩青少捅破,倒像打开了许曳痛苦的闸门,酸楚一股脑地泄了出来。
“韩青少……你放我走吧,我真的累了……有人说不被爸爸妈妈喜欢的孩子是不会平安长大的。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和我有孩子……逢逢一定是知道了,所以不愿意来。”许曳没有力气,头脑发麻自言自语,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止不住。他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
这是韩青少第一次知道他们的孩子叫逢逢,像是冥冥之中的默契,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出的字就是重逢的逢。
韩青少的心慌作一团,抱着许曳痛楚地摇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真的爱你,也真的想和你有宝宝。”
许曳的心传来钝痛,脸上却只有讥讽的苦笑,“你又撒谎……地下一层的时候每次我说想要宝宝你都不高兴,你让我吃药,即使意识不清也记得戴套,我每次做手脚你都气得恨不得杀了我……”
许曳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韩青少,是韩青少从未见过的冷漠,“韩青少,为什么你现在不杀我了?你的那些保镖,楼上楼下的住户,全都是假的……你究竟要骗我多少次,要撒谎多少次……”
韩青少没料到许曳连这个也知道了,一时间只有慌乱。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吻住许曳的唇,即使被许曳咬得满嘴血腥也不松口,心慌地抱住许曳不撒手。
许曳肺里的氧气被快速掠夺,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马上快没气的时候韩青少才堪堪松口。他猩红着眼睛抵住许曳的额头,低吼道:“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出生!难道要它知道他的父母是政敌,是囚禁才得来的吗?!”
地下一层的时候韩青少对两个人未来的路毫无把握,他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还怎么走下去,更遑论有个孩子。
许曳湿湿的眼睛看着他,眼里还是不信任和怨恨,“那为什么你后来在地下一层松口了?你松口说我们可以有个孩子,还答应跟我回南锣岛?你为什么性情大变?其实那个时候你就跟陆瑾联系了吧……你说想要个孩子也只是缓兵之计,你说我们重新开始全都是撒谎!”
韩青少被他这样的质问搞得无言以对,他该怎么说这中间的转变是因为他终于确定自己对许曳的爱已经无可救药。即使被囚禁,被下药,被迫失去身份和自由、荣誉和清白,他还是做不到离开许曳。
他背叛原则,背叛曾经的自己,这个过程用了三年。他最后松口是打算放弃一切,他只要许曳。
“因为……因为我爱你啊!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韩青少无力地解释道。
“那我在联盟军校等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毕业了找不到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南区的人抓走、被扔进封锁区的时候你在哪里……”许曳泪眼朦胧但问得异常平静。
韩青少和陆瑾结婚,和陆瑾配合间谍行动,和陆瑾暗中联络,和陆瑾一起将自己扔进封锁区,又如陆瑾所言一起追杀他。许曳一次次地否认韩青少不可能爱上他的事实,可是事情一件件接踵而来,他的傲气和毅力渐渐被磋磨,他终于撑不下去了。
“你在陆瑾身边。”许曳淡漠地说道,回忆着在封锁区看到的那个新闻画面,回忆着在所有人的交谈里成为□□的自己和苦命鸳鸯的韩青少和陆瑾,一字一顿。
许曳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韩青少,“我已经相信了……相信你不会爱上我,我已经尝到苦头了……”
许曳哭着低下头,“韩青少,这样还不够吗?失去一个孩子,算我给你赎罪那三年,这样也不够吗……”
韩青少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许曳下一刻就会消失。那种彻骨的害怕让韩青少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喉咙发紧,极度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地脾气上头:“不够!一辈子也不够!你永远别想离开我——”
韩青少抖着手拉过许曳钳住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一直是个早熟的人,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明、冷静,他应该想一千种方法安抚许曳,想一万种方法获得许曳的信任。可是这么久的努力,还有他失去的那个孩子,在许曳眼里都是在被迫赎罪。
该怎么让许曳再次爱上他?韩青少找不到答案。
他只能像一头蛮不讲理、横冲直撞的野兽把许曳钳在身前。许曳对他的每一次指控,对他的每一句质问,他每一次的束手无策和百口莫辩都成为情绪的催化剂。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感知到许曳的存在。
他粗鲁地扒下许曳的病号服,在许曳的推搡中锁住他的四肢,然后再次吻住许曳哭湿的唇。他急需得到许曳的顺从和安抚,哪怕只是床事里许曳受不住疼狠抓住他的肩头,哪怕只是他单方面闯入许曳的精神屏障和他精神力交汇,只要能确切地感受到许曳就好。
许曳被尖锐的刺痛弄得眼前发黑,半晌才在耸动中清醒过来。韩青少的眼睛红红的,十分脆弱地凑过来亲他,许曳想躲躲不开,只能被迫张唇承应。他细微的挣扎在韩青少那里都化作乌有。
韩青少凌乱地吻他,每一处都要全部占有一样,尤其是小腹的位置。韩青少看着那个地方,知道那里曾经有过他们的孩子,酸楚和伤痛都被融在含泪的吻里。滚烫的眼泪滴在小腹,像是怀孕初能感受到的暖流,许曳忽然怔住,忍不住哭出声。
压抑这么长时间的痛苦终于在韩青少面前尽数吐出。韩青少听到哭声折回来抱住许曳吻去他的眼泪,抵着许曳的额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保护好你和宝宝……”
许曳还是止不住哭,哭到浑身无力,他一直缺个机会大哭一场,他真的好累。
韩青少把他抱在怀里,星星点点地吻在他耳际。直到许曳的体力彻底耗尽昏睡过去,耳朵里听到的依旧是韩青少愧疚的“我爱你”。
他无法去相信,也无法回应韩青少无理取闹、强硬霸道的挽留。但是小腹处的眼泪让他怀疑,失去孩子对韩青少来说是否也在他的精神海里划上了一道痕迹。
只不过这个吻太迟了一些。即使爱宝宝的话是假的,逢逢也都没有听到。哪怕是骗的,他也想让宝宝知道它是被两个人爱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