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猛地张开嘴，口腔深处伸出数只变形的手，试图从近距离触碰她。
她眼神一冷。
抬手，握拳。
极简单的一拳。
却在落下时压得周围空气发出短促的爆鸣。
真人的头颅被砸进地面。
这一次，他安静了片刻。
雨后的操场上，只剩碎石滚动的声音。
吉野顺平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直到她回头看向他，他才像忽然回过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没有靠得太近。
被长期伤害过的孩子，往往会害怕突如其来的善意。
尤其是来自强者的善意。
因为他们太清楚，强者的靠近未必意味着保护，也可能意味着新的支配。
她停在距离他三步之外。
“吉野顺平。”
“是！”
少年睁大眼。
“您……知道我的名字？”
“嗯。”
他紧张地攥住袖口。
“他说……”吉野顺平看向倒在地上的真人，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人类都是一样的。”
她安静地看着他。
“你相信吗？”
吉野顺平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比立刻说相信或不相信都更诚实。
她垂下眼。
“那就不要先急着替自己下结论。”
吉野顺平怔住。
她说：“伤害你的人有罪。旁观的人也未必无辜。你有愤怒的资格，也有讨厌他们的权利。”
少年眼眶忽然红了。
很少有人这样对他说。
他们只会说忍一忍，说不要惹事，说对方只是开玩笑，说为什么偏偏是你被欺负。
可她说，他有愤怒的资格。
她继续道：“但不要把自己交给咒灵。”
吉野顺平看着她。
“因为它不会替你讨回公道。”
她回头看了一眼真人。
“它只是想看你变成另一个怪物。”
吉野顺平的指尖颤得更厉害。
她没有逼他立刻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符纸，放在旁边尚且干净的台阶上。
“你有术式潜质。”
吉野顺平愣住。
“术式？”
“若你愿意，可以去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那里有老师，也有与你相似的人。”
她顿了顿。
“只是会非常危险。”
吉野顺平低下头。
他沉默很久。
夜风吹过破碎的体育馆侧门，发出低低的响声。远处街道仍有车辆驶过，普通人的世界与这里隔得很近，却又像隔着一整片深渊。
最终，他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
他说得很轻，像是害怕拒绝她会招来惩罚。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那样的人。我也不想再进入另一个更危险的地方。”
她看着他。
没有失望。
也没有强求。
“那就先好好的长大吧。”
吉野顺平惊讶地抬头。
她说：“咒术界并不比这里干净。”
少年怔住。
“它甚至更加残酷。”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不愿意去，是很正常的选择。也并没有人规定拥有术式潜质，就必须成为咒术师。”
吉野顺平嘴唇动了动。
“可是……”
“你也本该正常的成长和生活。”
她看着他。
“先离开那些伤害你的人。先回到你母亲身边。先让自己能够正常吃饭、睡觉、看电影。等有一天你真的想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再去也不迟。”
吉野顺平低下头。
眼泪落得很突然。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遮住。
她没有说“别哭”。
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让这个孩子终于能在没有人嘲笑、没有人逼迫、没有咒灵引诱的地方，把压了太久的痛苦短暂放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说：“学校的事，我会派人处理。”
吉野顺平抬起湿润的眼睛。
“处理？”
“嗯。”
他不明白她要怎么处理。
她也没有解释。
只是将那枚符纸又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若以后遇到危险，烧掉它。”
吉野顺平颤抖着拿起符纸。
符纸很轻，落在掌心却像有一点温度。
“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他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希望吧，期待你成长为一个自己会欣赏的大人。”
吉野顺平怔怔看着她。
虽然她并没有给出一个承诺。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怪物说人类都有**。
因为他也有。
他希望她留下。
希望她再多看自己一眼。
希望这份突如其来的保护不是梦。
可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向真人。
真人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形态，趴在碎裂的地面上，脸上仍带着笑，只是那笑比最初淡了许多。
“您不杀我？”
她俯视他。
“原本是这么想的。”
真人眨了眨眼。
“现在呢？”
“你的罪孽太深。”
她声音很轻，却让真人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所以只是杀你，太容易了。”
更何况，恶意不息，诅咒总会复生。
她也不想把他留到下一个十年、百年。
真人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抬手按在他额前。
金色符纹从她掌心蔓延开来，像锁链一样缠住真人的四肢、咒力节点与术式流动。真人试图挣扎，身体疯狂扭曲，却被那些符纹一寸寸压回近似人形的状态。
“你要做什么？”
他终于感到有些不妙。
她道：“把你交给一个人。”
“给谁？”
她顿了顿。
脑海中浮现出夏油杰沉静的眉眼。
那个少年太习惯思考意义。
也太容易把世界分成人与咒灵、强者与弱者、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这样的人若不亲眼看见恶意会以怎样的形态诞生，又会怎样披着道理接近受害者，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信念拖进更深的地方。
真人很危险。
但也正因如此，他很适合让夏油杰看见。
看见咒灵的恶。
看见人心的恶。
也看见所谓“保护弱者”这句话背后，究竟藏着多么沉重的东西。
她低声道：“留给一个孩子。”
真人思考道：“又是孩子啊……”
她没有否认。
只是抬手，符纹骤然收紧。
真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被封进一枚金色咒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