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抬头看她。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这么说,就是有很多事不打算告诉我。”
她安静片刻。
夜风从训练场穿过,吹动她衣袖边缘的咒纹。远处结界泛起极轻微的涟漪,又很快平复。
她看着五条悟。
“等你再强一点。”
五条悟挑眉。
“我现在已经很强了。”
“嗯。”
“那为什么还要再强一点?”
她道:“因为接下来,不只是强就够了。”
这句话落下后,训练场上的气氛短暂静了一瞬。
夏油杰看向她。
家入硝子也停下了拆礼盒的动作。
夜蛾正道皱了皱眉,隐约意识到她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只有五条悟仍旧看着她。
他的眼睛藏在墨镜后,却像能穿透所有遮掩。
“有人要找麻烦?”
她没有直接回答。
“咒术界从来不缺麻烦。”
“那你来高专,不只是为了送甜食吧?”
“也是。”
她顿了顿。
“趁现在还能来,看看你。”
五条悟忽然不说话了。
他拿着甜品盒,指尖微微收紧。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只是随口一说。
可他听懂了。
她接下来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那些她不愿让他现在插手的事。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认为他还需要继续留在这里,继续学习,继续成长,而不是提前被卷进那些藏在更深处的阴谋和旧账里。
五条悟不喜欢这种安排。
可他也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于是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抓住她衣袖的一角。
动作很轻。
甚至不像抓,更像小时候习惯性确认她还在那样,指尖只扣住了一点布料。
夏油杰看见了,却没有出声。
家入硝子垂下眼,也像没看见。
夜蛾正道转过身,假装去检查训练场那道裂缝。
她低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的手。
“悟。”
“我周末回本家。”
他说。
“不是询问。”
她看着他。
五条悟抬起下巴,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尽量回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夜色很深。
高专的灯光落在他白色的发梢上,像给那份过分明亮的少年意气镀了一层温柔的边。
她最终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五条悟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躲。
“好。”
她说。
“我尽量。”
五条悟皱眉:“又是尽量。”
“那就一定。”
他眼睛一亮。
她补充:“如果没有意外。”
五条悟:“……”
夏油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家入硝子也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转头:“你们两个很好笑吗?”
夏油杰温和道:“还好。”
家入硝子:“挺好笑的。”
她看着他们,唇边也有了一点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足够让夜蛾正道意识到,眼前这位被咒术界敬畏了数十年的五条家主,并非传闻里那样彻底冷硬。
她只是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
习惯先处理危险,先挡住风雨,先确认别人是否还能往前走。
至于她自己,反倒总被放在最后。
夜蛾正道忽然明白,为什么五条悟会那样在意她。
也明白她为什么要把五条悟送来高专。
她并不是要高专替五条家培养一个继承人。
她是想让五条悟在成为“最强”之前,先学会作为一个人生活。
片刻后,她收回手。
“时间不早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要走了?”
“嗯。”
“这么快?”
“只是来看看你。”
他低声嘀咕:“那也太短了。”
她听见了,却没有拆穿。
夜蛾正道上前一步:“我送您下山。”
“不必。”
她看向他。
“悟他们在高专,还要劳烦夜蛾老师。”
夜蛾正道神情郑重。
“这是我的职责。”
她又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还有喜欢的东西,可以让悟转告我。”
夏油杰微微低头。
“已经很贵重了。”
家入硝子则晃了晃礼盒。
“谢谢您。”
她点头,最后看向五条悟。
“少惹夜蛾老师生气。”
五条悟立刻道:“那取决于夜蛾老师脾气好不好。”
夜蛾正道:“五条。”
五条悟改口很快:“我尽量。”
她看着他。
五条悟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补充:“如果没有意外。”
夏油杰偏过头。
家入硝子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她也笑了。
很轻,很短,像夜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点灯火。
随后她转身离开。
五条悟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她的背影沿着长廊一点点远去。墨色羽织融进夜色,苍白长发却仍旧清晰,像一线不会被黑暗吞没的月光。
他没有追上去。
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甜品盒,又看了看手里还残留着的一点布料触感。
夏油杰走到他身旁。
“她很在意你。”
五条悟哼了一声。
“这不是当然的吗?”
家入硝子站在另一边,语气懒散。
“那你刚才还一副快被抛弃的表情。”
“我没有。”
“有。”
“杰。”
夏油杰微笑:“有。”
五条悟沉默两秒,面无表情地把甜品盒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你们两个今晚没有大福了。”
家入硝子:“幼稚。”
夏油杰:“恼羞成怒。”
五条悟转身就走。
“训练继续。”
“你不是刚吃完甜食?”
“正好消耗掉。”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一跳。
“训练场已经裂了。”
五条悟抬手比了个敷衍的手势。
“我会控制的。”
下一秒,训练场另一侧传来轰然一声巨响。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
“五条悟!”
山道下方。
她听见远处传来的怒吼,脚步微微一顿。
随行的人站在车旁,见她回来,立刻低头替她打开车门。
她没有马上上车。
夜风吹过林梢,带来高专方向隐约的吵闹声。少年人的声音混在一起,鲜活、明亮,与东京深处逐渐翻涌的阴影截然不同。
她安静听了片刻。
然后低声道:“这样就好。”
至少现在。
这样就很好了。
车门合上。
黑色轿车驶离山道,逐渐没入东京夜色。
而在更远处,某条被故意放走的线,正缓慢向黑暗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