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也在看她。
她比夏油杰更直接些,视线从女主的手腕、衣袖边缘、眼下神色一路扫过,很快判断出对方并没有受伤,却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
而是长久处理太多事情之后,连神情都习惯性压平的疲惫。
家入硝子忽然有点理解五条悟为什么会在收到她消息后变得那么烦人了。
这种人确实不像会主动说累。
也不像会主动休息的人。
不看紧一点,大概真的会转身就去处理下一件足以把旁人拖垮的麻烦事。
夜蛾正道咳了一声。
“五条,注意态度。”
五条悟立刻道:“我态度很好。”
“你刚刚差点用术式闪到家主面前。”
“但我控制得很好。”
“训练场地面裂了。”
五条悟低头看了一眼。
他脚下不远处,石砖确实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若无其事地挪了一步,试图用鞋底挡住。
家入硝子淡淡道:“已经看见了。”
夏油杰补充:“而且挡不住。”
五条悟:“你们两个闭嘴啦。”
她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让五条悟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像是终于确认她并不是只在手机屏幕另一端,也不是只存在于五条家那些迟迟不回的消息里。
她真的来了。
在他以为她又会说“不确定”“尽量”“之后再说”的时候,她提着甜食来了高专。
她把甜品袋递给他。
“五条悟。”
她很少在私下这样完整地叫他的名字。
五条悟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她说:“我接下来会有些忙。”
五条悟嘴角刚扬起的弧度淡了些。
“又是委托?”
“嗯。”
“多久?”
“不确定。”
他皱眉。
她看着他的神情,语气缓下来。
“又不是不回来。”
五条悟没说话。
她继续道:“有些事必须现在处理。总监部那边不安分,五条家也需要提前安排。你在高专的情况,我知道。夜蛾老师会管好你,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也会看着你。”
“谁看着谁还不一定。”
五条悟小声反驳。
她没有拆穿他。
只是抬手,将一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到他怀里。
“新口味。”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盒甜点,沉默两秒,嘴角又压不住了。
“好吧。”
夜蛾正道眉心一跳。
夏油杰若有所思。
家入硝子低声道:“原来是真的。”
五条悟立刻看向她:“什么是真的?”
“真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硝子!”
“而且是很好哄的小孩。”
夏油杰点头:“确实。”
“杰!”
她看着他们吵闹,眼底那点欣慰更深了些。
随后,她将另外几只礼盒递给他们。
“这些是给你们的。”
夜蛾正道一怔:“我们?”
她又看向夏油杰和家入硝子。
夏油杰明显有些意外。
家入硝子也抬了抬眉。
“初次见面。”
她说。
“算是长辈的见面礼。”
五条悟立刻不满:“为什么他们也有?”
她看向他。
“你已经有甜食了。”
“那他们也可以没有。”
“悟。”
她只叫了一个字。
五条悟闭嘴了。
夏油杰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随后走上前,礼貌地接过礼盒。
“多谢家主。”
他声音温和,态度也很周全。
但她看得出,他并不是完全放松。夏油杰这样的人,越是礼貌,越说明心里仍在判断距离。他尊重她,却也在观察她。
这很好。
会观察的人,至少不会轻易被咒术界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牵着走。
她道:“不必这么拘谨。你是悟的朋友。”
夏油杰动作微顿。
朋友。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分量似乎比旁人更重些。
五条悟在旁边哼了一声:“勉强算吧。”
夏油杰微笑:“那我现在可以说我不是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给你礼物了。”
家入硝子接过自己的那一份时,没有像夏油杰那样正式道谢,只是看了看礼盒,又看了看她。
“我也有?”
“嗯。”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悟的朋友。”
家入硝子沉默了一下,随后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皱眉:“你那是什么眼神?”
“在思考这算不算精神损失费。”
夏油杰很轻地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她说:“若是不喜欢,之后可以补。”
家入硝子抬眼看她。
她的语气太认真,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
硝子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却比平日懒散的神情多了一点真实。
“不用。”
她晃了晃手里的礼盒。
“这个就够了。”
夜蛾正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情也微微缓和。
他向她郑重的道谢。
她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多谢他的看顾。
他原本以为五条家主亲自来到高专,多少会带着审视意味。毕竟五条悟身份特殊,任何与他有关的人和事,都可能被御三家拿去衡量价值。
可她没有问训练成绩,没有问任务表现,也没有用家主的身份压迫任何人。
她只是来看看。
看一眼五条悟过得如何。
看一眼他身边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把甜食和礼物放到他们手里。
五条悟拆甜品盒的动作很快。
包装纸被他三两下打开,露出里面排得整齐的新口味大福。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明显亮了。
“这个好吃。”
五条悟含着甜食看她,又忽然把盒子往夏油杰面前一递。
“杰,尝尝。”
夏油杰有些意外:“你确定?”
“只给你一个。”
“那我真是荣幸。”
家入硝子也伸手拿了一个。
五条悟立刻道:“硝子,我还没说给你。”
“可是家主大人买的是一整盒。”
“那是给我的。”
“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朋友吗?”
“没说。”
“杰,他说了吗?”
夏油杰咬了一口大福,平静道:“说了。”
五条悟震惊:“你背叛我?”
训练场边重新热闹起来。
她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五条悟刚出生时,整个咒术界都在震动。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孩子,有人恐惧,有人狂喜,有人盘算着如何利用他,也有人试图在他尚且年幼时就为他套上属于五条家的枷锁。
那时的她抱起他,只觉得这个孩子太轻。
轻得不像一个足以改变咒术界平衡的存在。
后来他一点点长大,学会走路,学会控制咒力,学会用六眼看穿旁人的恐惧和算计,也学会用傲慢挡住所有靠近。
他是五条悟。
也是六眼。
是五条家未来的家主。
是总监部忌惮的存在。
可此刻,他站在高专训练场边,为了一盒甜食和两个同学争执,白发被夜风吹乱,墨镜滑到鼻梁下方,神情鲜活得近乎耀眼。
她忽然觉得,把他送来这里是对的。
至少在真正的风暴到来之前,他还应该拥有这样的时间。
短暂也好。
不长久也好。
人不能只靠责任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