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托着下巴,看着他脸上那一瞬间近乎人类的神情,眼睛亮了起来。
“你喜欢她?”
漏瑚猛地转头:“真人!”
羂索抬起眼。
那目光很温和。
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真人眨了眨眼,笑意更深。
羂索说:“不要再去见她。”
“为什么?”
“下一次,她未必会放你回来。”
真人摊手:“可这一次她明明放过我了。”
羂索望向他,缓缓道:“那不是放过你。”
“那是什么?”
“她在等你把一些新的东西带给她。”
真人安静了一瞬,随后笑出声来。
“真有意思。”
羂索没有再说话。
有意思。
是啊,她总是这样。
她从不轻易踏进别人准备好的局。她会站在局外,看着所有人自以为隐秘地落子,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伸手掀掉棋盘。
所以这一次,不能急。
她已经影响了他太多年。
从她成为五条家家主的那一天起,他的许多安排就不得不一次次改写。那些本该被总监部压下的苗子活了下来,那些本该在怨恨中扭曲的术师被她提前带走,那些本该成为火种的尸体没有燃起来。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救人。
可她救下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他计划里缺失的一块骨头。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五条悟。
那个被她亲手护在五条家羽翼之下,又被这个时代推向顶端的六眼。
她可以改变很多事。
可她改变不了六眼本身会成为世界中心这一点。
只要五条悟还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看向他。
而只要所有人都看向五条悟,就总会有人忽略她。
羂索缓缓笑了。
那就让他们先看着五条悟吧。
让总监部继续恐惧,让御三家继续猜疑,让咒灵们继续试探,让东京继续热闹。
而她……
她一定会等着他。
她会以为自己握住了线头。
可线的另一端,并不一定只连着他一个人。
东京街头,甜品店门口排起了长队。
她站在人群末尾,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落下,在脚边聚成一小片深色水痕。
这家店是五条悟前些日子发给她的。
他没有明说想吃,只是把新品宣传图一连发了三张,又在最后补了一句:【听说东京限定很难买哦。】
她当时没有回复。
于是那边很快又发来一句:【家主不会看不懂暗示吧?】
想到这里,她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玻璃橱窗里摆着新出的限定大福,粉白色的外皮裹着厚厚一层奶油,旁边还有包装精致的喜久福礼盒。暖黄色灯光照在甜点上,与外面雨后的冷色街景隔出两个世界。
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五条悟吃到甜食时亮起来的眼睛。
那孩子从小就很难哄。
但甜食除外。
店员看见她时,声音不自觉放轻:“请问需要什么?”
她指了几样,又额外要了一份新口味。
“这些都包起来。”
店员笑着问:“是送人吗?”
她顿了顿。
雨后的街道映在玻璃上,身后行人来去匆匆。某个极浅的咒力残秽正随着夜色远去,像一尾自以为逃进深水的小鱼。
她没有回头。
“嗯。”
她说。
“给一个很麻烦的小朋友。”
拎着甜食走出店门时,手机正好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五条悟的消息。
【你到东京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不带伴手礼的话,我会伤心的哦。】
她看着那两行字,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已经买了。】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我就知道。】
【家主最爱我啦。】
她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再回。
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远处东京校的方向被夜色包裹。那只咒灵留下的气息已经彻底淡了,可她知道,真正的手还藏在更深处。
有些东西正在阴影里重新移动。
但没关系。
她有足够的耐心。
既然对方想躲在幕后,那她就陪他等下去。
直到那只手,自己忍不住伸出来为止。
东京校在夜色里显得比白日更安静。
雨已经彻底停了。
山道两侧的树叶被洗得发亮,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深山里的冷意,顺着石阶一点一点漫上来。远处校舍的灯光散在林影之间,结界无声覆盖着整片山域,像一张隐入夜色的网。
她没有让五条家的车开进高专。
黑色轿车停在山道下方,随行的人也只远远候着。她独自提着甜品和几只包装简洁的礼盒,沿着石阶往上走。
这并不是一次正式拜访。
她也不想让五条家主到访东京校这件事变成又一场没有必要的阵仗。
总监部已经开始躁动,御三家也并不安分,暗处还有未露面的手在牵动线头。她接下来还有太多事要处理,东京近郊的旧案,特级咒灵的踪迹,天元那边尚未彻底解决的问题,还有五条家内部必须逐步交到五条悟手里的权柄。
能抽出这一点时间,已经算是勉强。
可她还是来了。
悟这孩子,嘴上总是轻佻,消息发得也像在撒娇胡闹,可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只为了几盒甜食。
他从小便如此。
越是不安,越要装得漫不经心。
越是想要确认她还在,越要用最不正经的方式问出口。
她走到校门附近时,结界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静水里落下一片叶子。
下一刻,夜蛾正道已经从校舍方向赶来。
他显然是临时听说了消息,外套披得匆忙,眉间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严肃。可在看清来人之后,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放缓了些。
“家主大人。”
夜蛾正道停在石阶下方,向她微微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