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没什么。”

夏油杰最终说。

“只是开始对她有点好奇。”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你对她好奇什么?”

夏油杰一怔。

“只是想知道,能把你养成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哪样?”

“自信、任性、目中无人。”

“你是在夸我?”

“并没有。”

五条悟冷哼一声。

“好奇也没用。”

“为什么?”

“她不喜欢见无关的人。”

“我是你的同期。”

“所以呢?”

“或许以后有机会见面。”

“不需要。”

五条悟回答得异常干脆。

家入硝子抬眸。

“你不想让我们见她?”

“没有必要。”

“刚才还在说同期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你是藏什么宝物的恶龙吗?”

硝子问。

五条悟沉默一瞬。

然后笑了起来。

“不是。”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

墨镜遮住了那双眼睛,也遮住了其中尚未完全成形的占有欲。

或许他的确是她身边的一条恶龙,但——

“她不是宝物。”

宝物可以被抢夺。

可以被藏起来。

也可以属于某一个人。

她不一样。

没有人能够拥有她。

五条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清楚并不代表接受。

“家主就是家主。”

他再次说。

语气轻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等真的见到她,你们自然会明白的。”

家入硝子看了他片刻。

“你刚才还说没必要见。”

“我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五条悟扬起唇角。

因为他忽然想到,若让夏油杰与家入硝子见到她,他们一定会理解。

理解她有多么不同。

理解他为什么听从她的决定。

也理解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她。

而到那时,他们大概也会像五条家的所有人一样,无法不被她吸引。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五条悟唇边的笑意便又淡了一点。

不行。

还是不要见比较好。

夏油杰看着他再次陷入沉思。

“你又在想什么?”

“我决定收回刚才的话。”

“哪一句?”

“你们还是别见她了。”

“……”

夏油杰第一次觉得,五条悟的想法比咒灵的术式更加难以理解。

家入硝子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总会见到的。”

五条悟抬眼。

硝子把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收进口袋。

“既然她是五条家的家主,又把你送进高专。”

“总有一天,她会来看你的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

可那句话显然取悦了他。

他唇角重新扬起。

“当然。”

她答应过会等他回来。

也一定会来高专看他。

到时候,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哪怕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真的因为她而产生好感,也没有关系。

他们认识她太晚了。

而他从出生起,便已经被她抱在怀里。

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他更靠近她。

五条悟对此深信不疑。

只是此刻的他还不知道。

远在北海道,那个被她选作随行护卫的男人,已经见过了她战斗时的模样,听过了她关于愿望与爱的解释,也在一场大雪中,短暂地看见过她因为自己而露出的笑意。

虽然他还不知道,所谓血缘,从一开始便不存在。

并不知道他之所以成为她最特殊的孩子,不是因为命运将他们生来就联系在一起。

只是因为许多年前,她主动抱起了刚刚降生的他。

也是因为在无数可以离开的时刻,她一次又一次选择了留下。

是她选择了他。

离开薨星宫后,她去了东京。

她翻阅着一桩旧案。

至少在递到五条家的文书上,它只是一桩被拖延已久的旧案:东京近郊连续出现术师失踪,现场残秽被人为清理,辅助监督递交上来的报告前后矛盾,最后却被总监部以“情报不足”为由压了下去。

若在数十年前,这样的事大概会像许多旧案一样,被埋进咒术界层层叠叠的纸堆里。死去的人变成数字,失踪的人变成“任务失败”,而那些真正该被追问的名字,则会在高层一句“到此为止”之后,被从记录中轻轻抹去。

可现在不同。

她在五条家。

只要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许多本该沉入黑暗的东西,就不能再若无其事地沉下去。

东京的雨停在傍晚。

总监部临时会面地点设在一处旧宅里,院墙高而窄,石灯笼上长着湿润的青苔。雨水顺着檐角一滴一滴坠下,落进庭中浅浅的水洼里,晕开细碎的波纹。

她从正厅走出来时,随行的辅助监督低着头,几乎不敢看她的神情。

障子门在身后合上。

门内那些老人的声音终于被隔绝在厚重的木框之后。方才他们仍坐在屏风后,用那种自以为克制、实则已经掩不住急躁的语气试探她。关于五条家,关于东京校,关于最近频繁出现的异常咒灵,也关于她这些年越过总监部推动的那些改革。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惜,太急了。

急得不像他们。

她太了解他们了。咒术界高层腐朽、迟钝、贪生怕死,却很少真正鲁莽。他们习惯躲在规矩后面,习惯让别人去死,习惯在事情已有七分把握之后才伸出手收割结果。

可今日不同。

他们像是被人从阴沟里赶出来的老鼠,仓促地探出头来,试图在她面前咬下一口肉。

这很有趣。

也很危险。

她撑开伞,细白的手指扣在深色伞柄上。雨后的天光灰蓝,映得她苍白长发越发冷淡,发尾微微蜷曲,垂在墨色披羽织的肩侧。暗金咒纹藏在衣袖边缘,随着她迈下台阶的动作泛起极浅的光,像某种庞大而沉默的力量在皮肤下呼吸。

辅助监督跟在她身后,只觉得周围空气安静得异常。

明明庭院外还有车流声,街口也有人经过,可当她站在檐下,那些声音仿佛都会下意识放轻。她不需要释放咒力,也不需要命令谁闭嘴。世间万物在靠近她时,便像自知不该惊扰神龛前的一点火光。

她走下台阶,伞面微微一斜,雨水从边缘滚落。

“看来,有人终于等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

辅助监督一怔:“家主大人?”

她没有解释。

因为就在方才,那扇门后残留的气息里,藏着一点很浅、很淡,几乎被处理干净的咒力痕迹。

不是总监部的。

也不是咒术师的。

那东西像沾过人血的湿布,被小心翼翼地拧干,再挂回干净的房间里。若是寻常咒术师,大概只会觉得那是某个诅咒物留下的余味。

可她不会认错。

那是咒灵的味道。

而且,不止一只。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过伞柄。那动作很慢,近乎漫不经心,却让身旁的辅助监督无端感到一阵寒意。

她并不惊讶总监部会被煽动。

真正令她在意的,是煽动他们的人为何选在此时。

五条悟刚入高专。

天元的身体问题尚未彻底解决。

五条家的权力交接虽然暂时稳定,却仍有许多人盯着她是否会离开本家。

太巧了。

巧合若只出现一次,或许仍能称为偶然;若一切都恰好踩在她最需要分神的时候,那便不是巧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金色之愿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