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安静了片刻。
“你真的很信任她。”
“因为她不会骗我。”
“所有事情都会告诉你?”
“也不一定。”
五条悟又开始不满。
“她总觉得有些事没必要让我知道。”
比如这次外出。
比如她究竟带了谁。
比如为什么从不明确告诉他,她过去经历过什么。
“那你还说她不会骗你。”
“隐瞒和欺骗不一样。”
夏油杰有些惊讶。
“你居然会主动替别人解释。”
“我只是说事实。”
“她不回消息也是因为忙?”
“当然。”
“不是故意不理你?”
“她为什么要故意不理我?”
“刚才是谁因为没收到回复,一脸被抛弃的表情?”
“我没有。”
“你有。”
“杰,你果然还是想死吧。”
夏油杰笑着召出咒灵。
“这次记得去训练场中央。”
家入硝子提醒。
五条悟站起身。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像是害怕又是一条无关紧要的消息。
停顿了不到半秒,少年还是迅速低头。
屏幕亮起。
发信人只有一个字。
家主。
五条悟整个人瞬间安静。
夏油杰尚未看清他的表情,少年便已经背过身,挡住了屏幕。
消息很短。
【任务已结束。】
下一条紧跟着出现。
【高专的生活还习惯吗?】
五条悟盯着那两句话。
方才所有的不满、委屈与自我安慰,在真正得到她回应的一瞬间,忽然都变得不重要。
她记得他。
任务结束之后,也主动来问他。
她没有忘记。
少年唇角几乎立刻扬起,却又在被同期看见之前强行压了下去。
他故意等了半分钟。
不能回复得太快。
否则会显得自己一直在等。
虽然他确实一直在等。
五条悟删删改改。
最初打下:
【一点都不好。】
想了想,删除。
重新输入:
【勉强。】
又觉得太冷淡。
删除。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
像是在抱怨。
他本来就是在抱怨,却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在高专过得不好。
最后,他发出一句:
【还行吧。】
紧接着,又补充:
【你回本家了吗?】
发送以后,他等待了几秒。
没有回应。
他的眉头刚刚皱起,新的消息便出现。
【还没有。】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你在哪里?】
对面沉默片刻。
【北海道。】
【和谁?】
这一次,她回复得很快。
【禅院甚尔。】
五条悟盯着这个名字。
六眼周围的空气骤然扭曲。
训练场边的自动贩卖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夏油杰抬起头。
“怎么了?”
五条悟缓慢地摘下墨镜。
那双苍蓝眼眸中,方才因为收到消息而亮起的情绪已经荡然无存。
“禅院甚尔是谁?”
他轻声问。
夏油杰一怔。
“你问我们?”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手机。
“看来家主不是一个人外出。”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记得这个名字。
禅院家来访的随行人员名单里,似乎有一个禅院甚尔。
只是当时,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即将离开她这件事上,根本没有把一个禅院家的护卫放在心上。
现在,这个人却和她一起去了北海道。
还是单独。
五条悟低头,迅速输入:
【禅院甚尔?】
【嗯。】
【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随行护卫。】
五条悟差点笑出声。
她需要护卫?
整个咒术界还有谁能保护她?
这分明只是让那个人以护卫的名义留在她身边。
【五条家没有人了吗?】
对面停顿片刻。
【他更合适。】
更合适。
少年死死盯着这三个字。
有什么地方适合?
没有咒力?
禅院家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
她甚至从未这样评价过高专里的任何人。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试探着问:
“家主和别的男人一起出任务?”
“只是护卫。”
五条悟立刻说。
像是在反驳夏油杰。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家入硝子点头。
“所以你在嫉妒一个护卫。”
“我没有嫉妒。”
“自动贩卖机快坏了。”
五条悟转头。
那台机器周围的金属外壳正在无下限的影响下缓慢变形。
他立刻收敛咒力。
“我只是觉得她选人的眼光变差了。”
“你认识那个护卫?”
“不认识。”
“那怎么判断眼光差?”
“禅院家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夏油杰提醒:
“你自己也是御三家的人。”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五条悟低头继续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处理完剩余事情。】
【还要多久?】
【不确定。】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想要直接让她回来。
想告诉她,他不喜欢她和那个叫禅院甚尔的人待在一起。
也想问清楚,为什么离开五条家之前不告诉他。
可他知道,她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中断已经决定的事情。
于是最后,他只发出:
【我周末回本家。】
这不是询问。
对面安静了片刻。
【好。】
【我会尽量回来。】
只是“尽量”。
五条悟仍旧不满意。
可下一条消息很快出现。
【给你带北海道的点心。】
少年盯着那句话。
心中的阴郁像被轻轻戳开一道缝隙。
她记得他喜欢甜食。
也知道怎样哄他。
虽然只是一句话。
虽然甚至不能保证及时回来。
五条悟还是可耻地被安抚了。
他抿住唇。
不想笑得太明显。
【我要甜的。】
对面回复:
【知道。】
五条悟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夏油杰看着他的表情从阴沉到缓和,最后甚至重新戴上墨镜,恢复成平日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哄好了?”
他问。
五条悟立刻皱眉。
“谁需要哄?”
“你。”
家入硝子说。
“她只是答应给我带东西。”
“所以确实哄好了。”
“这是正常交流。”
“嗯。”
硝子语气敷衍。
夏油杰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悟。”
“干什么?”
“你刚才说,家主就是家主。”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五条悟侧过脸。
“明白什么?”
夏油杰没有立刻回答。
那位尚未谋面的家主,对五条悟而言,确实不能被母亲、姐姐、老师或者亲人中的任何一个身份概括。
她像是所有关系的起点。
五条悟对亲情、信任、依赖与偏爱的理解,似乎都来自她。
正因如此,他反而无法将她放进任何一种关系里。
因为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意味着排除其他部分。
而五条悟不愿意舍弃任何一种。
他既想被她像孩子一样照顾。
也想被她当作足以并肩的强者。
既将她视作归处,又无法容忍她永远只把自己当成需要养育的孩子。
那份感情太混乱。
连五条悟自己都尚未真正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