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大得惊动了训练场另一边的夜蛾正道。
夜蛾远远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想过来确认情况。
看见只是五条悟在发脾气后,又转身离开了。
夏油杰没有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她从小养大你,照顾你,也教导你。”他理性分析,“用母亲来形容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
“为什么?”
“她才不是——”
五条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想说,她没有那么老。
可用年龄反驳似乎并不合适。
因为她确实活了很久。
久到五条家的族谱中,关于她何时进入家族的记录都已经变得模糊。
夏油杰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既然养大了你,应该已经有一定年纪了吧?”
他谨慎地斟酌措辞。
五条悟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危险。
夏油杰继续道:
“所以,你刚才那么激烈地反驳,是因为不愿承认自己……”
他停顿一下。
“恋母?”
空气凝固。
下一秒,训练场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咒力波动。
夏油杰早有准备,迅速放出咒灵挡在身前。
“杰——”
五条悟几乎是咬着牙叫出他的名字。
“你今天死定了。”
“只是合理推测。”
夏油杰站在咒灵后方,神情仍旧镇定。
“哪里合理了!”
“养育者,年长女性,过度依恋。”
“她才不是年长女性长辈!”
“所以确实年长?”
“这不是重点!”
家入硝子坐在一边,终于笑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转向她。
“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
硝子吐出嘴里没有点燃的烟。
“只是第一次发现你也有这么容易被激怒的话题。”
“我没有被激怒。”
“你的术式已经快把地面掀开了。”
五条悟低头。
无下限带来的咒力波动确实让周围碎石缓慢浮起。
他立刻将术式压下去。
“总之,不准说她老。”
“她到底多大?”
夏油杰问。
“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不重要。”
“你不是从小和她生活吗?”
“她从我出生到现在的样貌就没有变过。”
五条悟说。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样子、声音、咒力,全都一样。”
“她一直都很年轻。”
夏油杰微微皱眉。
“术式效果?”
“可能吧。”
“你也不清楚?”
“不需要弄清。”
五条悟不喜欢他们用探究术式的语气谈论她。
她不是需要被分类的咒术现象。
也不是供人研究的不死存在。
她只是她。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
“既然外表一直年轻,又从小照顾你,那就是姐姐一样的人?”
五条悟神情一顿。
硝子继续道:
“所以不是恋母,是姐控。”
“……”
五条悟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
夏油杰看向他。
“难道说对了?”
“没有。”
“你刚才沉默了。”
“我是在想该怎么让你们两个闭嘴。”
“那为什么不是姐姐?”
家入硝子问。
这个问题比“为什么不是母亲”更难回答。
因为从外表来看,她确实像年长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子。
五条悟小时候,也曾经听见不知情的人误以为他们是姐弟。
可他从未这样想过。
姐姐意味着一种可以被理解的亲缘。
意味着她与他处在同一条世俗的关系中。
只是年长一些。
只是承担照顾者的责任。
但她不是。
她比这些身份更高,也更远。
有时,他可以枕在她腿上,可以拉住她的衣袖,可以得到她近乎纵容的安抚。
可更多时候,他只能仰头看她。
像看一轮永远悬在天空中的太阳。
他知道她疼爱自己。
也知道那份疼爱并不代表自己能够真正触及她。
母亲、姐姐、老师。
任何一个称呼都太具体。
太狭窄。
仿佛只要贴上某一种关系,他们之间的一切便可以被世俗经验轻易解释。
五条悟不允许。
“不是。”
他终于说。
这次没有大声反驳。
语气反而安静下来。
“她不是姐姐。”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变化。
“那她对你来说是什么?”
五条悟看向手机屏幕。
页面上仍旧没有新的回复。
他的指尖轻轻点过她的名字。
那是极少有人敢直接写出的名字。
五条家上下只称她为家主。
御三家的人会称她为“祈愿之人”。
咒术高层在谈到她时,则会下意识压低声音,仿佛仅仅提及便可能引来她的注视。
可五条悟从小就知道她的名字。
甚至在还不会完整发音时,便曾经含糊地叫过。
后来长大,他反而很少这样称呼她。
不是因为疏远。
而是因为“家主”这个称呼本身,早已被他赋予了与所有人不同的意义。
别人说家主,是臣服,是敬畏,是对权力的承认。
他叫她家主,却像在确认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事。
她是五条家的家主。
也是他的家主。
“家主就是家主。”
五条悟说。
夏油杰等了一会儿。
“没有别的解释?”
“没有。”
“母亲、姐姐、老师,都不是?”
“都不是。”
“那朋友呢?”
“也不是。”
“亲人?”
五条悟眉心微动。
“我们的确有血缘。”
五条家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五条悟也从未怀疑。
他们拥有相似的苍白发色。
她又从他出生起便留在五条家。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之间必然流着某种相同的血。
“所以是亲人?”
夏油杰问。
五条悟却没有直接肯定。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答案到了嘴边时,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确定。
她从未对他说过,他们究竟是什么亲缘。
族中的人也只含糊地称她来自极远的旁支,血脉已经无法准确追溯。
五条悟过去并不在意。
只要她在五条家,只要她养大了他,血缘是否清晰都没有区别。
可此刻,当夏油杰要求他用一个明确关系定义她时,他才忽然发现——
他不想让她只是亲人。
亲缘意味着与生俱来,也意味着并非出于选择。
可他希望她对自己的偏爱,不只是因为他们拥有相同的姓氏。
“可能吧。”
他最终含糊地说。
家入硝子看着他。
“你自己也不确定?”
“这有什么重要的?”
“因为你看起来很在意她。”
“当然。”
“比在意五条家更在意?”
“这两件事有什么可比的?”
“那比在意自己呢?”
五条悟抬起头。
家入硝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只是随口询问。
夏油杰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越界。
他正准备打断,五条悟已经回答了。
“她不会和我比较这种事。”
不是“更在意谁”。
也不是“不会”。
而是她不会让他面临这样的选择。
少年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