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
夏油杰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出来。
五条悟抬起头。
“干嘛?”
“你刚才的表情变化很丰富。”
“哪里丰富了?”
“先是生气,然后委屈,后来似乎又把自己哄好了。”
五条悟的脸色一僵。
家入硝子点头。
“最后还开始担心对方。”
“你们两个一直盯着我看,好恶心。”
他毫不客气地评价。
夏油杰在他旁边坐下。
“只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让你这样。”
“哪样?”
“等不到回复,就坐立不安。”
“我才没有。”
“二十七次。”
家入硝子提醒。
“你已经看了二十七次手机。”
“硝子,你为什么还在数?”
“因为很闲。”
五条悟看上去很想反驳。
但手机恰好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夏油杰只觉得眼前一晃,五条悟已经解锁了屏幕。
然后,少年脸上刚刚亮起的神情迅速消失。
“垃圾广告。”
他面无表情地删除信息。
家入硝子叼着烟,含糊地评价。
“像被主人忘在门口的猫。”
“你说谁是猫?”
“一只很吵的白猫。”
“杀了你哦。”
“请便。”
五条悟当然没有真的动手。
他重新靠回台阶,沉默了一会儿。
夏油杰越来越好奇。
五条悟无疑是他见过最骄傲的人。
不只是因为六眼与无下限。
而是少年从骨子里便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能够真正限制自己。
老师的训诫,他听过便算。
家族的要求,他想拒绝就拒绝。
就连咒术界延续多年的规则,在五条悟看来也不过是一堆随时可以踩碎的旧纸。
可只要提到那位家主,他便会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
依旧任性,依旧嚣张。
却又像在某个无人能看见的地方,主动给自己系上了一根绳索。
“你很听家主的话?”
夏油杰问。
“哈?”
五条悟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奇怪。
“当然。”
“你居然会听别人的话。”
“她又不是别人。”
回答没有经过任何犹豫。
夏油杰微微一怔。
五条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随即补充道:
“而且她说的通常都是对的。”
“通常?”
家入硝子问。
“这次让我来高专就是错的。”
少年冷哼。
“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夏油杰看了一眼训练场上被他们交手余波摧毁大半的设施。
“我倒觉得你适应得不错。”
“哪里不错?”
“至少每天都很有精神地找人打架。”
“那是因为太无聊。”
“所以家主把你送来,是希望你交朋友?”
五条悟安静了一瞬。
他从未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说,他该去高专了。
不是为了学习术式。
五条家的藏书、教师与资源,远比高专能够提供的更多。
也不只是为了任务经验。
以他的实力,普通任务根本没有意义。
她大概确实希望他来到这里,接触与五条家不同的人。
学会在没有她的地方生活。
想到最后一点,五条悟刚刚平息的不满又冒了出来。
“她只是觉得我该来。”
“你没问理由?”
“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所以你就来了?”
夏油杰的语气里是真切的惊讶。
五条悟转头看他。
“有什么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会因为一句命令,就乖乖离开家族的人。”
“我的确不是。”
少年不满地纠正。
“我和她吵过。”
“结果呢?”
“结果我来了。”
“……”
夏油杰觉得这句话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家入硝子走过来,坐在另一侧。
“她是什么样的人?”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少需要向别人介绍她。
在五条家,所有人都知道家主。
有人敬畏她。
有人信仰她。
也有人将毕生的渴望都寄托在她一次偶然的注视里。
没有人会问她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对五条家而言,她的存在本身便是答案。
“很强。”
他说。
“比你还强?”
夏油杰问。
“现在问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五条悟皱眉。
“我以后当然会超过她。”
家入硝子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也就是说,现在比你强。”
五条悟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这大概是世上唯一一个被他承认比自己更强的人。
“她不只是强。”
他很快补充。
“她几乎知道所有事情。”
“所有?”
“差不多。”
“这听起来不太像具体描述。”
夏油杰说。
五条悟想了想。
“我小时候六眼经常失控。”
他的语气自然,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周围的东西太多、太吵,闭上眼也没用。”
“她会用手遮住我的眼睛。”
“她的咒力和其他人不一样。”
“只要她在旁边,那些声音就会安静下来。”
夏油杰没有插话。
五条悟很少提起自己的童年。
更不会主动谈及六眼带来的负担。
“她教你控制六眼?”
“嗯。”
“无下限也是?”
“嗯。”
“那她算是你的老师?”
“不是。”
五条悟立刻否认。
“可她教你术式。”
“教我术式就是老师吗?”
“通常来说是。”
“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五条悟又沉默了。
她会教他术式,却不会像普通老师那样因为他的天赋惊叹。
在所有人因为六眼与无下限将他视作神子时,只有她会在他故意破坏结界之后捏住他的脸,让他自己修好。
她会抱着年幼的他入睡。
会记得他喜欢的甜点。
会在他生病时守在旁边。
也会在他试图依赖这份宠爱跨过界限时,平静地阻止他。
她教会他力量。
也教会他什么不能依靠力量得到。
五条悟无法用一个普通的身份概括她。
“反正不止是老师。”
他最后说。
夏油杰点了点头。
“是养育你的人。”
“算是。”
“那就是母亲一样的存在?”
五条悟整个人像被踩到尾巴一样,猛地转头。
“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