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本以为他只是暂时失去吵架的兴致,可十分钟过去,五条悟已经检查了六次手机。
每一次的间隔都比前一次更短。
第七次时,家入硝子终于开口。
“你在等谁的消息?”
“没有。”
五条悟回答得极快。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仿佛只要动作足够自然,方才那些近乎焦躁的等待便从未发生。
夏油杰走过来。
“从上午开始,你已经看了二十多次手机。”
“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太明显了。”
“是吗?”
“非常明显。”
五条悟不说话了。
他用鞋尖轻轻踢着台阶下的一块碎石。
那块石头滚出一段距离,又被无下限术式悄无声息地挡住。
于是它始终无法真正离开他附近。
夏油杰看了一眼那块不断滚回原处的石头。
“和家里闹矛盾了?”
“没有。”
“任务失败?”
“怎么可能。”
“那是在等女朋友?”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
“才不是。”
反应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大。
夏油杰微微挑眉。
家入硝子也看了过来。
“不是女朋友。”她慢吞吞地说,“但确实是个特别的人,大概率还是位女性。”
五条悟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承认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就在刚才。”
“……”
五条悟沉默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开脸。
“是家主啦。”
夏油杰原本已经准备迎接一段少年人不愿承认的恋爱烦恼。
听到这个称呼,他反而愣住了。
“谁?你们五条家的家主?”
“嗯。”
“她找你有什么事?”
“不是她找我。”
五条悟的语气变得不太好。
“是我给她发了消息。”
“她没回?”
家入硝子问。
五条悟不说话。
答案已经十分明显。
夏油杰想起五条悟刚来高专时,那副恨不得把整个学校都挑剔一遍的样子。
宿舍不够大。
床铺不够软。
甜点的种类不够多。
教师说话太啰嗦。
就连校服都被他嫌弃了很久,最后还是五条家的人专门送来一套重新定制的。
他本以为五条悟只是习惯被人服侍。
现在看来,至少不完全是。
“你发了什么?”夏油杰问。
五条悟低头,重新拿出手机。
“不关你的事。”
“那就是发了很多。”
家入硝子一针见血。
五条悟的手指停了一下。
夏油杰低头瞥向屏幕。
少年立刻把手机扣在掌心。
“都说了不准看。”
“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刚才明明凑过来了。”
“只是合理的好奇心。”
“好奇心会害死咒灵操使。”
“没有这种说法。”
“现在有了。”
五条悟嘴上仍旧不肯退让,身体却不知不觉坐直了些。
手机被他攥在手里。
屏幕上是他与家主的联络页面。
最开始,他还刻意维持着一种“我只是顺便告诉你”的随意。
第一天。
【学校比想象中小。】
过了两分钟。
【宿舍也很一般。】
又过了五分钟。
【不过我勉强可以住。】
当天晚上,他又发了一张便利店新款甜点的照片。
【没有本家的好吃。】
第二天。
【老师很弱。】
【同期也……】
打出这句话后,他又看了看刚刚与自己打得不分上下的夏油杰,面不改色地删掉改成了:
【不过有一个稍微能看。】
第三天。
【今天出了任务。】
【是个一级咒灵。好无聊。】
【回来的时候经过你以前带我去过的那家店。】
【关门了。】
第四天。
【高专的结界设计得很难看。】
第五天。
【你今天在做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任何看似不经意的铺垫。
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第六天,他忍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时,终于发出一句:
【你很忙吗?】
到了晚上,又发:
【不是催你的意思。】
十分钟后。
【为什么不回我。】
第七天。
【你答应过会等我回去。】
第八天。
【你不会趁我不在,又让什么奇怪的人进五条家吧?】
最后这一句之后,页面始终安静。
没有已读提示。
也没有来自她的任何回应。
直到今天上午,五条家的执事才主动联系他。
家主已经离开本家,正在处理外务。
任务涉及特级咒灵与咒术高层,暂时不方便频繁使用联络设备。
她并非故意不回复。
五条家的解释十分详细。
甚至附上了家主出发前留下的吩咐——若悟询问,告诉他不必担心,专心完成高专的课程。
可五条悟看完以后,还是很生气。
她要外出,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
她答应会等他回来,却在他离开后自己也离开了五条家。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回他的消息。
只让五条家的其他人解释。
少年盯着手机屏幕,心中的不满越想越重。
她明明知道他会找她。
也一定知道他看不见回复会不高兴。
却还是一句话都没留。
太过分了。
等她回来以后,他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
至少要连续一整天不和她说话。
不。
两天。
还要把她书房里平时坐的地方占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这样的念头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又想,她面对的是特级咒灵。
虽然那种东西根本不可能伤到她,但或许数量很多。
高层的老东西也很麻烦。
她不喜欢随身携带电话,处理事情时更不会分心。
说不定她根本没看见消息。
又或者看见了,只是身边有人,不方便回应。
她以前就说过,真正重要的事不应交给几句简短文字。
她大概准备回来以后亲口和他说。
而且她出发前还特意吩咐五条家,若他询问便向他说明。
这说明她已经提前想到了他。
她只是太忙了。
不是不在意他。
五条悟在短短几分钟内,将所有能够安抚自己的理由完整梳理了一遍。
最后,他心中的怒气从“绝对不会原谅她”,变成了“回去以后至少要让她哄哄他”。
甚至隐约开始替她担心。
她会不会忘记休息?
身边的侍从够不够聪明?
有没有人及时准备她习惯喝的茶?
想到这里,五条悟又有些不满。
她外出到底带了谁?
五条家的消息里为什么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