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这么干。”
他说得很快。
随后又靠回柱边。
“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
“这样很好。”
她的语气里没有怀疑。
像是真的相信,他不需要借助愿望。
甚尔看着杯中的酒。
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她总是这样。
只是一句普通的话,便能够让人产生一种被认可的错觉。
而他明明知道,她或许对许多人都这样耐心。
“老板。”
“嗯?”
“你最好别对每个给你办事的人都这么好。”
“嗯?”
“容易让人误会。”
她似乎没有理解。
“误会什么?”
甚尔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移开目光。
“没什么。”
他终于有些理解禅院直哉为什么明明被拒绝多次,却仍然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她并非故意给予希望。
恰恰相反,她只是在平等地对待每一个人。
可对那些从未真正被平等看待过的人来说,这本身便足以成为一种无法戒除的诱惑。
甚尔喝完杯中的酒。
庭院里的雪越积越厚。
“接下来去哪?”
他问。
“回东京。”
“事情都结束了?”
“暂时。”
“高层已经清干净?”
“还有几个没有参与这次的事。”
她道。
“可以留下观察。”
甚尔笑了。
“留着给五条悟练手?”
女子没有否认。
有些路可以替他扫平。
有些事却必须让他亲自面对。
否则五条悟永远只会是最强的术师。
而不是能够承担整个家族与咒术界重量的家主。
“真是好命。”
甚尔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语气里的嫉妒已经淡了许多。
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
女子看向他。
“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甚尔嗤笑。
“现在这样不就是?”
钱多。
工作轻松。
雇主足够强,也不喜欢干涉他。
甚至还送特级咒具。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份难得的好差事。
“那就好。”
她说。
甚尔本该顺势开个玩笑。
可看见她平静的神情时,他忽然没了兴致。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工作。
而是真的认为,他可以离开禅院家,可以不再被过去决定,也可以选择今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种话听起来太过天真。
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又不像安慰。
因为她真的拥有替人打破命运的力量。
却没有用愿望强行改变他。
只是把一份契书放到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
甚尔垂下眼。
“老板。”
“嗯?”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随便让人许愿了。”
“是吗?”
“嗯。”
他望着雪。
“要是所有人都只能爱你。”
“确实挺无聊的。”
女子微微一怔。
随后,她唇边浮现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对五条悟那样近乎纵容的温柔。
也不是面对天元时属于旧友的安静。
只是因为他的话,短暂地感到了一丝轻松。
甚尔看见了。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迅速移开。
“不过别误会。”
他拿起酒壶。
“我只是觉得,爱上老板这种事太影响工作。”
“嗯。”
“你不反驳?”
“你说得有道理。”
甚尔沉默了片刻。
忽然笑出声。
“你这人还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夜色更深。
雪落无声。
此刻的他仍旧认为自己足够清醒。
钱是钱。
工作是工作。
她是一个实力强大、出手大方,也算得上值得尊敬的雇主。
仅此而已。
至于那些偶尔浮现的复杂情绪,他完全可以忽略。
毕竟他没有许愿。
没有人能够把愿望的代价强加在他身上。
可他忘了。
她身边最危险的,从来不只是愿望。
而是即使没有任何术式影响,也依旧会让人心甘情愿靠近的,她本身。
五条悟进入高专后的第九天,终于勉强记住了同期生的名字。
不是因为他记性不好。
最初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刘海怪。”
“你是在叫我吗?”
夏油杰站在训练场边,额角微微跳了一下。
五条悟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刘海那么奇怪的人吗?”
“我的名字是夏油杰。”
“我知道啊。”
“那就好好叫名字。”
“不要。”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
熟悉他的人大概已经能够看出,这是他真正动怒之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可惜五条悟显然不是会看人脸色的类型。
或者说,他看得出来,只是不在意。
“而且你昨天还把我的咒灵叫成黑色抹布。”夏油杰提醒道。
“因为真的很像嘛。”
“那是二级咒灵。”
“二级咒灵就不能像抹布了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危险。
不远处,家入硝子靠在树下,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神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要打去那边。”
她抬手指了一下训练场中央。
“别弄坏自动贩卖机。”
五条悟回头看她。
“硝子,你不阻止一下吗?”
“嗯?”
“我们可是同期欸。”
“所以呢?”
“同期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吧。”
家入硝子面无表情。
“我只会在你们打完以后判断要不要把你们抬走。”
夏油杰忽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五条悟则轻轻“啧”了一声。
他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们,独自坐到训练场边的台阶上。
少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墨镜后的六眼落在屏幕上。
没有新消息。
他盯了几秒,重新按灭屏幕。
过了一会儿,又按亮。
依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