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会说话。”
“只是事实。”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们辗转数地。
甚尔替她取回证据,追踪诅咒师,清理试图逃跑的高层。
她很少亲自动手杀人。
却总能准确判断谁在说谎,谁还隐藏着同谋,又该故意放走谁,才能让藏得更深的人主动露面。
她像在下一盘棋。
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却不知道所有可能逃走的方向,早已被提前封死。
甚尔起初只负责执行。
后来也开始主动替她补上某些细节。
他知道怎样潜入不留下痕迹。
知道怎样制造意外。
也知道怎样让一个人开口,却不至于在交代全部内容前死去。
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她只需要给出名字与目标。
甚尔便能完成剩下的事情。
最后一名涉事高层死在北海道的一处私人别院。
任务结束时,外面正下着大雪。
他们没有立刻返回东京。
而是在附近找了一间仍在营业的温泉旅馆休息。
深夜,甚尔坐在檐下。
面前放着一壶酒。
雪落在庭院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温泉水流动的声音。
女子从房间里出来时,他正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
“睡不着?”
她问。
“习惯了。”
甚尔晃了晃空酒杯。
“老板要喝吗?”
“不了。”
她在檐下另一侧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甚尔看着雪。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说。”
“你明明可以直接让这一切结束。”
女子侧目。
“什么?”
“愿望。”
他转过酒杯。
“你是可以做到的吧。”
“让那些高层全部消失。”
“让咒术界听从你的命令。”
“或者干脆让五条悟顺利成为家主,没有任何人反对。”
甚尔抬起眼。
“只需要有人向你许愿。”
“没必要这样一个个调查,再让我到处杀人。”
女子望着庭院中的积雪。
“是可以做到。”
“那为什么不用?”
“我的术式当然是有代价的。”
“爱上你?”
甚尔说得很直接。
“这算什么代价?”
他第一次听见关于她的愿望时,便觉得所谓代价有些可笑。
力量、金钱、寿命,甚至死而复生。
换来的只是爱上实现这一切的人。
这怎么看都不像惩罚。
“全世界都成为你的拥趸,不好吗?”
甚尔懒散道。
“至少比现在这些藏在暗处算计你的人省事。”
她沉默片刻。
“不止是许愿的人会受到影响。”
“还有谁?”
“还有被愿望深深改变命运的人。”
甚尔皱眉。
她继续道:
“若有人许愿,让整个咒术界永远服从我。”
“那么所有因为这个愿望而失去反抗意志的人,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他们会依赖我,渴望我的注视,并将一切情感逐渐转化成爱。”
甚尔不以为然。
“那又怎样?”
女子看向他。
“他们会失去自己。”
“爱一个人不等于失去自己。”
“正常的爱不会。”
她说。
“但向我许愿带来的爱意会。”
“它会不断放大。”
“会将活着的意义变成等待我的回应。”
“如果一直得不到,就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旁人。”
甚尔想起五条家那些侍从。
想起禅院直哉看向她时的眼神。
也想起总监部那几个人在临死前,明明恐惧她,却仍旧无法真正移开视线。
“听起来也没那么糟。”
他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至少他们死心塌地。”
“忠诚很好用。”
女子道。
“但那不是忠诚。”
“只是诅咒。”
甚尔把酒杯放下。
“可本来就没人能在和你相处之后不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庭院中的雪仍在落。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
甚尔也没有看她。
他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那句话在安静的夜里显得过于清晰。
他见过太多人。
贪婪的、残忍的、虚伪的、胆怯的。
人们对强者通常只有恐惧或利用。
可她不一样。
她强得近乎不讲道理,却从不需要通过羞辱别人证明力量。
她可以轻易实现任何愿望,却宁可自己亲自调查、布局,再一点点处理所有麻烦。
她也会在意一个被禅院家视作废物的人是否愿意离开。
会给出报酬。
会把特级咒具交到他手里。
甚至会认真解释一个他原本并不真正关心的问题。
甚尔无法判断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敬佩。
认可。
或是更麻烦的东西。
他暂时不准备深究。
女子却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才更不能使用愿望。”
“为什么?”
“若本来就会产生的感情,再被愿望扭曲。”
她看着漫天落雪。
“那简直就是地狱吧。”
甚尔侧过脸。
她的神情并不悲伤。
只是有一种很淡的疲惫。
“所有人都爱你,也算地狱?”
“如果他们不再拥有选择,就算。”
“你不喜欢被爱?”
“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失去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
“也不喜欢每一个靠近我的人,最后都只剩下同一种感情。”
甚尔没有说话。
他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耐心对待五条悟与禅院直哉。
又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时,会注意到他这个没有咒力的人。
她看到的似乎从来不是家族、术式与身份。
而是一个人本身。
可一旦愿望介入,这些不同的人最终都会变得一样。
渴望她。
依赖她。
将她视作唯一。
对于旁人来说,那或许是梦寐以求的支配。
对她而言,却像被困在无数面只映出自己的镜子中。
看得见所有人。
却再也看不见任何真正独立的灵魂。
“所以你宁愿自己做这些麻烦事。”
甚尔说。
“调查、杀人、清理咒灵。”
“嗯。”
“哪怕很枯燥?”
“还好吧。”
甚尔低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真不像个聪明人的做法。”
“不过……”
他端起酒杯。
“比直接把所有人都变成傀儡有意思。”
女子看了他一眼。
“也不至于。”
“差不多。”
甚尔喝了一口酒。
“反正都是只会围着你转。”
话音落下,他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
他眯起眼。
“你说被愿望深刻影响的人,也会爱上你。”
“是。”
“那如果有人许愿,让我活下来。”
“而那个愿望真的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也会受影响?”
“会。”
“程度呢?”
“取决于愿望改变了多少。”
甚尔若有所思。
“要是原本必死呢?”
“会很深。”
“深到什么程度?”
女子安静片刻。
“可能无法离开我。”
甚尔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危险的。”
“所以不要随意向我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