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驶入埼玉时,天空开始变暗。
第一处目标,是一座已经废弃多年的医院。
近三个月内,附近连续发生失踪事件。
辅助监督判断其中存在一级以上咒灵,但前去调查的两名术师都没有回来。
高层递交的报告中,却将危险等级压在二级。
甚尔将车停在医院外。
“故意让低等级术师来送死?”
“或许。”
女子下车。
医院大门已经锈死。
甚尔走上前,刚准备抬脚踹开,身侧便有一缕金色咒力掠过。
厚重铁门无声化作细碎粉末。
甚尔脚步一顿。
“你平时都这么开门?”
“这样比较快。”
她径直走进去。
医院内部弥漫着浓重的腐臭。
墙壁上布满黑色黏液。
无数细小眼珠从黏液中睁开,随着两人的移动转动。
甚尔抬手握住天逆鉾。
“至少是特级。”
“嗯。”
女子却没有停步。
整座医院已经变成了咒灵的领域雏形。
走廊不断扭曲,门后连接着错误的空间,地面偶尔会裂开,露出堆积在下方的尸体。
那些失踪者并没有全部死亡。
部分人被咒灵缝合进墙壁,只剩下眼睛还能转动。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甚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真难看。”
下一刻,走廊尽头的黑暗骤然膨胀。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墙壁中探出。
五指由无数人体拼接而成,每一根指节上都生着扭曲的人脸。
手掌以足以拍碎整栋建筑的力量压下。
甚尔身体微沉。
正准备跃开。
女子却只是抬起眼。
她甚至没有拔刀。
金色眼眸中映出那只正在落下的巨手。
然后,她抬起一根手指。
“停下。”
声音很轻。
巨手真的停住了。
不是被某种力量挡住。
而是构成它的咒力本身停止了流动。
无数张人脸维持着嚎叫的表情,凝固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
甚尔看着这一幕。
他能够清楚感受到,咒灵的领域仍在试图运转。
可某种更强大的规则直接覆盖了它。
女子向前一步。
指尖轻轻点在巨手中央。
没有轰鸣。
也没有剧烈的咒力爆发。
那只手从她触碰的位置开始崩解。
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画。
黑色咒力一层层褪去,露出被包裹在其中的残骸。
紧接着,整条走廊、墙壁、天花板,以及医院深处盘踞的庞大咒力都开始同时崩溃。
甚尔听见了一声尖锐到近乎刺穿耳膜的咆哮。
特级咒灵终于显露本体。
它从医院中央冲出。
身体像一座由无数病床、手术器械与人体残肢堆积成的肉山。数百条手臂胡乱挥舞,咒力压得整栋医院不断震动。
女子站在原地。
苍白长发被翻涌的气流吹起。
她的神情仍旧平静。
咒灵张开布满针管与牙齿的巨口。
领域彻底展开。
四周景象瞬间变成一座无边无际的手术室。
无数灯光亮起。
咒术规则如同冰冷器械般锁定入侵者。
甚尔感觉到领域正在试图确认他的咒力。
却因为他体内空无一物而出现了短暂混乱。
就在那一瞬,他看见她抬起手。
她没有结印。
也没有展开自己的领域。
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什么。
是什么?
巨大的嗡鸣声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久违的感到一阵眩晕,以至于只能看到她唇齿开合的动作。
是“杀死他”?
还是“消失吧”。
那句话落下后,整个领域似乎停滞了一秒。
咒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庞大的身体第一次出现恐惧。
它开始后退。
肉山般的躯体不断撞碎周围的手术台,数百条手臂胡乱抓向四周,试图撕开领域逃离。
可已经太迟。
金色咒力从虚空中垂落。
不是一道。
而是无数道。
像日光穿透深海。
咒灵的每一部分都被准确贯穿。
没有多余的破坏。
也没有波及被困在墙壁中的幸存者。
那只特级咒灵甚至没能再次发出声音。
它的身体就在金光中无声消散。
领域解除。
废弃医院重新出现。
夕阳从破碎窗户照进来。
女子站在一片狼藉中,衣角甚至没有沾上灰尘。
甚尔握着天逆鉾,半晌没有动作。
“结束了?”
“嗯。”
“我还什么都没做。”
“把还活着的人带出去吧。”
她转身。
“顺便检查一下地下室。”
甚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活这么轻松了。”
医院地下室中,甚尔找到了三具术师尸体。
其中两人是失踪的调查人员。
另一人则穿着辅助监督的制服。
尸体旁边有一枚已经损坏的记录咒具。
记录内容被人为删去了一部分。
但并不彻底。
当晚,他们住进附近一间不起眼的旅馆。
女子坐在桌前,重新拼合记录咒具中的信息。
甚尔靠在窗边,手中转着一枚从地下室捡到的金属零件。
“有人在故意养出那只咒灵。”
他说。
“嗯。”
“还特意派术师去喂它。”
“至少有三名高层参与。”
女子将恢复出的影像停在某一帧。
画面里,一个身穿传统术师服饰的老人正将装有咒物的木盒交给诅咒师。
甚尔认得他。
咒术总监部的一名资深成员。
平日以保守、严苛著称。
“你准备怎么办?”
“明天去见他。”
“直接杀了?”
“先看看他背后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甚尔抬眸。
她已经开始整理第二份资料。
“这家伙知道你来了埼玉吗?”
“嗯。”
“那他应该已经准备好说辞了。”
“我已经让人提前放出了错误的消息。”
“什么消息?”
“这次外出只是为了处理特级咒灵。”
甚尔看着她。
片刻后,他低低笑起来。
“你早就怀疑他了。”
“嗯。”
“这次医院也是个诱饵?”
“对他们而言,是的。”
她语气平静。
“他们认为我在五条家停留太久,已经不再了解外面的情况。”
“所以故意制造一个问题,试探你是否会亲自出手。”
“也可能想确认我的力量是否衰退。”
甚尔转动金属零件的动作停下。
“那只咒灵只是试探?”
“或许也是用来清除不听话术师的工具。”
“真够烂的。”
“我会处理。”
第二日,他们拜访了那位高层。
老人住在一座戒备森严的传统宅邸中。
见到她时,他亲自迎到门外。
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家主大驾光临,实在令寒舍蓬荜生辉。”
女子看着他。
甚尔站在她身后,像一个真正沉默的护卫。
老人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多停留。
显然没有将一个毫无咒力的男人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