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天。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队伍末尾的甚尔身上。
她问他的名字。
还说他很强。
那原本只是一句短暂的评价。
禅院直哉却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直哉。”
禅院家主沉声提醒。
“不要为了这种事失态。”
“这种事?”
少年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你们带我去五条家,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愿意入赘。”
“她拒绝之后,你们说那只是一次联姻尝试。”
“现在她要带甚尔离开,你又说只是一个甚尔。”
他眼神阴沉。
“对你们来说,什么都只是交易。”
厅内无人出声。
禅院直哉忽然觉得无趣。
他站起身,拂袖离去。
走出厅门时,正好看见甚尔靠在院墙边。
黑发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包袱,显然已经准备离开。
两人对视。
甚尔率先笑了。
“听说直哉少爷最近心情不太好。”
禅院直哉冷冷看着他。
“你以为她是真的看重你?”
“不然呢?”
甚尔语气懒散。
“难道是看中我的家世?”
禅院直哉脸色更加难看。
甚尔却像没有看见一样,继续道:
“钱很多,活也轻松。”
“换成你,你不去?”
“我和你不一样。”
“确实。”
甚尔点了点头。
“你得倒贴半个禅院家,她还不要。”
空气瞬间变得锋利。
禅院直哉的咒力骤然浮动。
甚尔依旧靠在墙边,没有半点防备的姿态,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
若禅院直哉此刻动手,他不介意在离开之前给这位少爷留下一个深刻教训。
许久,禅院直哉反而先收敛了咒力。
“别以为被她选中,就一步登天了。”
“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甚尔站直身体,经过禅院直哉身边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不过有件事你说得对。”
“她确实不是真的看重我。”
甚尔笑了笑。
“只是觉得我好用罢了。”
说完,他径直向禅院家大门走去。
没有回头。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
他本该因为这句话感到些许快意。
可不知为何,心情反而更糟。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甚尔根本不在意她是否看重自己。
至少现在不在意。
对甚尔而言,只要报酬足够,这便只是一份工作。
而这种不索取、不期待的态度,或许恰恰比他的急切更容易留在她身边。
五条家为禅院甚尔准备的咒具库位于本家地下。
他抵达时,她已经在那里等他。
石室中陈列着许多咒具。
长刀、短刃、长枪、锁链,以及一些外形奇特到无法直接判断用途的器物。
每一件都散发着令人不适的咒力。
甚尔走进来,目光扫过周围。
“让我随便选?”
“嗯。”
女子站在一排咒具前。
她没有穿家主礼服,衣着比上一次见面时简单许多。苍白长发束在身后,腰侧只佩着一柄样式朴素的短刀。
“只能选一件?”
“暂时是。”
甚尔挑眉。
“以后表现得好还能再拿?”
“如果任务需要。”
她回答得认真。
甚尔低低笑了一声。
他开始在咒具之间行走。
大部分人面对特级咒具时,都会被其中残留的诅咒与杀意影响。
甚尔却没有。
他像在挑选普通武器,偶尔伸手试一下重量,感受咒具的平衡与结构。
最后,他停在一柄被黑布缠绕的短刃前。
“这个。”
女子看了一眼。
“可以。”
“你不介绍一下?”
“它能够强行中断接触中的术式。”
甚尔握住刀柄。
黑布滑落。
刀刃本身并不华丽,甚至带着一种古旧粗粝的质感。
可当它完全显露时,周围其他咒具的咒力仿佛都在瞬间变得迟滞。
甚尔眼睛微微眯起。
“这种东西,你也舍得送人?”
“它很适合你。”
没有术式的人。
配上能够破除术式的咒具。
的确再合适不过。
甚尔将短刃在手中转了一圈,动作熟练得像已经使用过无数次。
“有名字吗?”
“天逆鉾。”
甚尔看着刀刃。
片刻后,他将它收起。
“那就多谢老板了。”
女子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称呼。
“明日出发。”
“去哪?”
“先去埼玉。”
“杀咒灵?”
“也杀人。”
甚尔抬起眼。
女子的神情没有变化。
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看来不是普通的外务。”
“本来就不是。”
翌日清晨,两人离开五条家。
没有大规模随从,甚至没有乘坐印有家纹的车辆。
他们坐的是一辆极为普通的黑色轿车。
甚尔负责驾驶。
女子坐在后排,垂眸翻阅一叠资料。
他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纸页上没有咒灵的照片。
只有一个个名字、家族、职位,以及看似毫无关联的行动记录。
“这些就是你要杀的人?”
“未必。”
她翻过一页。
“先确认。”
“确认什么?”
“他们是否还在与诅咒师交易。”
甚尔单手扶着方向盘。
“你不是早就清洗过一次咒术高层?”
“嗯。”
她接掌五条家后的第七年,曾经对咒术界进行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清洗。
参与制造术师血脉交易、暗中豢养诅咒师、故意放任咒灵袭击普通人的高层,在短短三个月内死了大半。
有人死在家中。
有人死在会议上。
还有人在试图逃离日本时,被结界直接封锁。
那一次之后,咒术界安静了很多年。
剩下的人学会了低头。
也学会了把野心藏得更深。
“所以还有漏网之鱼,没杀干净?”
甚尔问。
“不一定。”
女子道。
“也可能是后来重新长出来的。”
腐烂从来不会因为砍去一批枝叶便永久消失。
只要权力仍然存在,就总有人会试图将它变成满足私欲的工具。
“这次你准备再杀一遍?”
“看情况。”
甚尔笑了。
“听起来挺麻烦。”
“所以带了你。”
“老板使唤人倒是很顺手。”
“毕竟报酬已经支付了。”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