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咒力逐渐收拢。
石室的震动慢慢平息。
女子放下手。
“可以了。”
天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旧看着她的背影。
她转过身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没什么。”
天元移开视线。
“只是在想,你似乎从来不会疲倦。”
“怎么会。”
“是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
“我还以为,世间没有什么能够让你感到疲惫。”
“啊,禅院家可以。”
天元微微一怔。
随后笑出了声。
那笑意并不夸张,却比他平日面对外界时真实许多。
“看来禅院家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女子走出石室。
天元与她并肩而行。
“他带着禅院直哉来五条家提亲。”
天元脚步停了一瞬。
“提亲?”
“让禅院直哉入赘。”
长廊中安静片刻。
天元看向她。
那双一贯平静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少见的揶揄。
“这倒是比我想象中更有诚意。”
她淡淡道:“他还准备把禅院家的产业和术师一并划过来。”
“带着半个禅院家入赘五条家。”
天元若有所思地点头。
“的确像禅院家会做出的事。”
她看了他一眼。
“你似乎并不惊讶。”
“我一直在看着外面。”
天元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空气。
随着他的动作,长廊的一面墙壁泛起水波般的纹路。
画面从墙上浮现。
五条家的庭院、白山茶、禅院家呈上的木匣,以及跪在厅中努力维持镇定的禅院直哉。
所有景象都极为清晰。
甚至连禅院直哉泛红的耳根都能看见。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了?”
“从他们进入五条家结界时就看见了。”
天元回答得坦然。
“那你方才为何还要问?”
“因为想听你亲口说。”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
“而且,你说出来时的神情比结界中看到的有趣。”
女子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只是眉眼间浮现出一点极淡的无奈。
天元却看得十分清楚。
“你不喜欢禅院直哉?”
“他还是个孩子。”
“他似乎不这样认为。”
墙面上的画面恰好停留在禅院直哉挺直背脊,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的那一刻。
天元看了一眼。
“至少在想要入赘这件事上,他很认真。”
“禅院家主也跟着胡闹。”
她道。
“直哉年少冲动也就罢了,禅院家的掌权者不该允许他将这种念头带到五条家。”
“可从禅院家的立场来看,这是很合理的选择。”
天元慢慢向前走。
“只要能够将你与禅院家联系起来,别说一个嫡子,就算让他们分出半个家族,他们也不会犹豫。”
“所以才是胡闹。”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他们将婚姻当成交易,也将直哉的执念当成筹码。再放任下去,对他没有好处。”
天元侧目看她。
“你在担心他?””
女子没有反驳。
天元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
“不过,他倒是很了解五条悟。”
“什么?”
“他说自己会比五条悟安静。”
天元复述着当日的话。
“还保证不会在人前纠缠你。”
女子停下脚步。
“你连这些都听见了?”
“我的结界覆盖着整个日本。”
天元神情无辜。
“听见一些,并不困难。”
“你也不必什么都看。”
“可我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
女子看向他。
天元站在长廊中央,身后是无数彼此交叠的结界通道。他拥有不死术式,拥有覆盖整个国家的庞大结界,也能够通过结界看见无数地方。
可他不能离开这里。
至少现在不能。
他的存在已经成为咒术界结界体系的核心。一旦他擅自离开薨星宫,许多隐蔽结界都会失去支撑。
他可以看见所有地方。
却无法真正抵达任何地方。
天元垂下眼。
“所以,我只能看着你。”
看着她接管五条家。
看着她整顿腐朽的御三家。
看着她在庭院里抱起刚刚出生的六眼。
看着那个白发孩子从蹒跚学步,长成如今傲慢耀眼的少年。
也看着她一年又一年留在五条家。
她以为天元只是偶尔借助结界确认外界的情况。
可事实上,他看得远比她想象中更久。
她经过庭院时,他看着。
她翻阅文书时,他看着。
她替年幼的五条悟梳理咒力时,他也看着。
并不是时时都如此。
天元曾经试图克制。
他会切断某些结界的感知,会迫使自己陷入漫长冥想,也会让意识沉入更深处。
可每隔一段时间,他仍会重新睁开眼。
像一个明知不该靠近,却无法不去确认火焰是否仍在燃烧的人。
“我会帮你恢复身体。”
她说。
“但暂时还不能解决结界对你的依赖。”
很多年前,天元的□□已经开始向更高层次的存在进化。
那种进化不可逆转。
至少原本如此。
后来,他向她许下了又一个愿望。
他希望能够保留人的形貌与意识。
她实现了。
他因此恢复成曾经的模样。
俊美、完整,不再像一尊介于人与咒灵之间的异形。
可他的灵魂依旧与结界紧密相连。
他仍然必须坐镇薨星宫。
天元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清晰的五指。
“我已经得到得够多了。”
“你不想离开?”
“我当然想。”
他没有否认。
“但还不是时候。”
女子看着他。
“等悟能够接手五条家之后,我会重新研究你的术式。”
这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