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禅院家离开后的不久,五条家的结界在黎明前短暂地打开了一次。

没有车马,没有仪仗,也没有任何族老随行。

她只带了一名负责引路的侍从,出了五条家的正门。待行至山下,她便让那名侍从停住。

“回去吧。”

侍从愣了一下,立刻俯身。

“家主,至少请允许属下送您到薨星宫外。”

“不必了。”

她今日没有穿代表五条家主身份的深色礼服,只着一身素白和服,外罩宽松的浅色羽织。苍白的长发没有繁复挽起,仅以一根暗金发带束在身后。

看上去不像执掌御三家的家主。

倒像一名即将远行的自由术师。

可侍从依旧不敢违抗。

他跪在石阶下,额头触地。

“恭候您的归来。”

女子没有回应,只转身沿着林间小路向前走去。

晨雾笼罩山野。

越靠近薨星宫,周围的咒力便越发沉静。层层结界彼此嵌套,像无数透明的薄膜,将外界与其中的空间隔开。

这些结界已经存在太久。

久到大部分咒术师都只知道它们属于天元,却不知道每隔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其中最古老的几重封印便需要重新加固。

也很少有人知道,负责加固它们的,并不只有天元。

她穿过最后一道结界。

空间在眼前无声折叠。

原本狭窄的石道骤然开阔,化作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长廊。长廊两侧排列着无数扇门,每一扇门后都连接着不同的结界节点。

她在其中行走,没有半点迟疑。

这里的道路从来不会对她隐藏。

或者说,操控这片空间的人从未想过要向她隐藏。

长廊尽头,已有一个人在等她。

天元站在高大的朱红立柱下。

他没有以世人传闻中那副近似咒灵的形貌出现。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面容俊美的男人。

长发垂至腰间,颜色近乎深青,发尾因结界内流动的咒力而微微浮起。他穿着宽大的僧衣,身形清瘦挺拔,眉眼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安静。

若忽略那双注视她时过分深邃的眼睛,他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温和。

女子停下脚步。

“天元。”

男人看着她。

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你比上一次晚了三个月。”

他的声音平缓,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可那句话显然并非随口一提。

他记得她上一次到来的日期。

也记得他们之间约定的大致时间。

甚至精确到了月份。

“悟入学的事耽误了一些时间。”

女子走到他面前。

“封印出现问题了?”

“尚未。”

天元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落到发尾,像是在确认漫长分别之后,她身上是否发生了任何变化。

“不过,你若再晚几年,或许就会有了。”

她道:“几年对你而言,并不算久。”

“对结界而言不久。”

天元说。

“对于等待的人而言,却未必。”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

天元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转过身。

“跟我来吧。”

两人沿着长廊向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侍从,也没有负责侍奉天元的术师。这里是薨星宫最深处,除他们之外,无人能够抵达。

长廊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

无数咒文以石室中央为起点,沿地面、墙壁与穹顶向外蔓延。那些文字古老而复杂,部分甚至不属于如今仍在使用的咒术体系。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核心。

核心内部有无数光点缓慢游动。

那是覆盖整个日本的结界网络在此处呈现出的缩影。

她走近,抬起手,指尖停在核心前方。

金色的咒力像一缕被点燃的晨光,从她指尖缓慢流入结界。

整个石室轻轻震动。

墙壁上的古老咒文依次亮起。

那些原本因为岁月而逐渐模糊的连接开始重新清晰,断裂的部分无声闭合,结界核心中的光点也变得稳定。

天元站在她身后,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她。

苍白长发在咒力的涌动下缓缓浮起,金色光芒映亮她的侧脸。那张面容一如他记忆中最初见到她时,没有留下多少时间的痕迹。

天元已经看过这一幕很多次。

却从未因此习惯。

第一次是数百年前。

那时的结界远不如如今完善,他也尚未成为被整个咒术界供奉的存在。为了维持不死术式,他需要不断更换星浆体,身体与灵魂却仍在一次次同化中走向他无法完全预料的方向。

她就在那个时候来到这里。

来自遥远的东方。

没有家名,也不属于任何咒术势力。

她似乎只是路过。

却在看见濒临崩溃的结界后停了下来。

天元至今记得她当时的神情。

没有敬畏,没有贪婪,也没有面对不死术师时常见的好奇。

她只是看了那些封印一会儿,然后问他:

“你希望它们恢复吗?”

那是他第一次向她许愿。

愿望并不庞大。

他只希望那些即将破碎的结界能够重新稳定。

于是结界恢复了。

而代价,在愿望实现后的第七日才真正显现。

天元开始思念她。

起初只是偶尔想起她站在结界前的背影。

后来是她的声音。

再后来,他会在漫长的冥想中忽然睁开眼,只因为结界捕捉到了与她相似的咒力。

他活得太久。

漫长岁月足以磨平绝大部分**,也足以让任何短暂的情绪显得可笑。

可那份思念并未消退。

它像一根极细的线,随着时间不断绷紧。

她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结界出现问题,他都会向她许愿。

有时请求她修复封印。

有时请求她帮助自己稳定灵魂。

有时则是为了让某一场足以动摇咒术界根基的灾难提前终止。

愿望一次次实现。

代价也一次次累积。

天元比任何人都清楚“祈愿之人”的规则。

所以他从不请求她留下。

不请求她回应。

更不会请求她爱他。

与她有关的愿望无法实现。

即使能够实现,他也不会说出口。

因为他已经承担了太多代价。

再多一些,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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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