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禅院直哉抬着头,眼睛亮得惊人。

他没有觉得屈辱。

在他看来,女人若是弱小,当然只配依附男人。

可她不一样。

她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既然如此,由他进入五条家,成为她的人,便不是屈从,而是理所当然地追随最强者。

甚至是一种荣耀。

“我可以改姓。”

他忽然开口。

禅院家主侧过脸。

女子也看向他。

禅院直哉挺直背脊,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思考过无数次的决定。

“家族那边已经商议过。名字、家纹、产业,都可以依五条家的规矩。”

他说得很快,唯独在最后一句时略微停顿。

“我不会要求您离开这里。”

因为他记得。

她小时候说过,她不会离开五条家。

所以他改变了办法。

不是让她走向他。

而是他带着能够带走的一切,走向她。

那份执念被禅院家的权力逻辑滋养多年,最终长成了连旁人都难以理解的模样。

女子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并不锋利,禅院直哉却觉得自己像被完全看透了。

他下意识压住唇角,努力表现得从容。

“我知道您不喜欢吵闹。”他说,“我会比五条悟安静。”

五条家的侍从呼吸一滞。

这句话已经不仅仅是求娶。

还是挑衅。

若五条悟此刻在场,只怕无下限术式已经把整座主屋掀开。

禅院直哉却显然早就想过这一点。

他的眼神里短暂掠过一丝属于本性的傲慢。

“我也不会像他一样,仗着被宠爱就整日纠缠您。”

他说完,似乎又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会让她不悦,立刻补了一句。

“至少在人前不会。”

禅院家主闭了闭眼。

五条家的执事将头垂得更低。

女子却没有动怒。

她甚至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点极淡的无奈。

像许多年前,在白山茶树下听见一个孩子扬言要让五条家归入禅院家时一样。

“直哉。”

她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姓氏。

少年的呼吸顿住。

“我当年已经回答过你。”

她的声音依旧平缓。

“我的答案没有改变。”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因为五条悟?”

他问得太快,语气里终于泄出一丝压抑多年的嫉妒。

她略微蹙眉。

“与悟无关。”

“那是因为我还不够强?”

“也不是。”

“因为禅院家?”

“不是。”

她每否认一次,禅院直哉的心便沉下一分。

若是因为力量,他可以变得更强。

若是因为家族,他可以离开禅院家。

若是因为五条悟,他甚至可以——

可她不给他任何能够努力、争夺或铲除的对象。

她只是拒绝他。

这世上最令禅院直哉难以接受的,便是没有理由的拒绝。

因为没有理由,就意味着他的血统、术式、身份与未来,全都无法成为筹码。

“那为什么?”

他终于维持不住先前刻意装出的平和。

眉眼间浮现出熟悉的尖锐,声音却不是盛气凌人,反而像被逼到角落的少年。

她看着他。

“因为我不需要婚姻。”

“也不需要谁以这种方式属于我。”

禅院直哉的指尖微微发冷。

他想说,他不是“谁”。

他是禅院直哉。

他可以成为禅院家最强的人,可以继承禅院家,可以把她想要的一切都带来。

可当他迎上那双金色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堵在喉间。

她并未轻视他。

也没有厌恶他。

她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耐心地告诉他一个不会改变的事实。

正是这种耐心,比冷漠更令他无处发作。

若她厌恶他,他至少可以怨恨。

可她甚至容忍了他的无礼。

像容忍一个不肯接受答案的孩子。

禅院直哉沉默很久,忽然问:“您对五条悟也是这样吗?”

她没有回答。

他眼底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戾气重新浮现。

“他可以枕在您的腿上,可以住在离您最近的院子里,可以随意进出您的房间。您会亲自教他术式,记得他喜欢什么,还会等他从高专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为什么我不可以?”

厅中无人敢出声。

禅院家主也没有阻止。

因为这或许同样是禅院家想要知道的答案。

为什么五条悟能够得到那样的偏爱?

只是因为他拥有六眼与无下限吗?

还是因为他从小被她养大?

若是后者,是否意味着只要足够早地被送到她身边,任何人都有可能占据那一席之地?

女子垂眸看着禅院直哉。

少年强撑着骄傲,眼底却露出一点近乎狼狈的执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白山茶树下,他还没有如今这样尖锐。只是一个被家族教得过早懂得高低尊卑,却尚未明白感情为何物的孩子。

他问她是否会嫁进禅院家时,神情并不是占有。

只是惊艳过后的本能靠近。

后来,这份靠近被禅院家的规则解释、扭曲、供养,终于变成了今日的模样。

“因为悟是我养大的。”

她说。

禅院直哉的脸色微微发白。

“若当年被您养大的是我呢?”

这问题太过幼稚。

也太过认真。

她静默片刻。

“没有如果。”

禅院直哉咬紧牙关。

他本该发怒。

本该像平时那样冷笑,讥讽五条家的傲慢,或者把所有难堪转化为对弱者的羞辱。

可在她面前,他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甚至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最难看的样子。

于是少年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我明白了。”

他说。

语气僵硬,却仍维持着礼数。

禅院家主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如此轻易退让。

可只有禅院直哉自己知道,他并没有放弃。

她说不需要婚姻。

那他便不再提婚姻。

她说不需要谁属于她。

可他仍旧可以来到她身边。

只要变得足够强,只要成为她不得不正视的人,只要有一天,她不再用看待孩子的目光看他——

禅院直哉将这个念头藏进心底。

深得像一根扎进骨头里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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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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