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兰波

兰波离开欧洲的时间比原本更早。

调令送到他手里时,窗外正在下雪。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诗集。那本诗集已经被他修改过许多次,纸页边缘有反复翻动留下的软痕。

其中有一页,被他单独夹了起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写孤独时,像在等一个不记得我的人。

他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

写下它的那个夜晚,兰波没有喝酒,也没有受伤,更没有做梦。可钢笔落在纸上时,他几乎没有思考。那句话像早就埋在身体里,只等某个雪夜自己浮出来。

他读了一遍,又读第二遍。

越读越难受。

像胸口有个很深的地方被风吹开,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魏尔伦曾经问他:“你最近在找什么?”

兰波说:“我不知道。”

魏尔伦看着他,难得没有嘲笑。

因为魏尔伦自己也在找。

后来兰波来到横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熟悉这座城市的风,为什么走过某条街时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为什么看见一座带庭院的旧宅时,胸口会疼得几乎无法继续呼吸。

那宅子已经属于别人。

院子里没有竹椅,窗边没有白发金眼的人,盛夏的阳光落在陌生的花草上,一切都与他无关。

兰波站在院门外,看了很久。

同行的欧洲人员低声提醒:“兰波先生,我们该走了。”

兰波没有动。

他的手指放在大衣口袋里,摸到那页被折好的诗稿。他忽然很想把诗念给某个人听。不是给同僚,不是给读者,不是给魏尔伦。

是给一个他完全想不起来的人。

那个人也许不会夸他。

也许只是安静听完,然后说一句很淡的话。

可那句话一定对他很重要。

兰波闭了闭眼。

“再等一下。”他说。

他在院门外站到黄昏。

离开时,他没有回头。

但那天晚上,兰波在诗集里写下了第二句:

——若有一日我忘记了光,也请让我记得,我曾经朝某处走去。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醒来时,荒霸吐的黑暗仍在身体里咆哮。

疼痛熟悉得像旧伤。

可这一次,在那片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开的力量里,他听见了一句话。

不是声音。

更像某种被直接放进心底的认知。

——你不是为这些痛苦而生的。

中也咬着牙,指尖抠进地面,红色重力在周围失控地爆开,又被他一点一点压回身体里。等一切结束时,他浑身冷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却没有像原本那样被彻底吞没。

后来很多事仍然发生了。

“羊”仍然摇摇欲坠,背叛仍然像暗处的刀一样靠近,港口□□依旧向他伸出手。横滨并没有因为一次时间倒流就变成干净的城市。

可中也变了。

他比原本更早察觉到背叛。

也比原本更早明白,自己不能靠被需要来证明自己存在。他可以保护别人,却不能让别人把他的保护当成锁链。

有天夜里,他坐在港口边的集装箱上,脚下是漆黑海面,远处有货船缓慢经过。

太宰站在下方,仰头喊他。

“中也——跳下来会摔死哦。”

中也低头看他。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找死?”

太宰笑眯眯地挥手。

“可是我今天不想死,所以来找你吃饭。”

中也皱眉:“你有病啊?”

太宰说:“好凶啊,中也。”

中也本想骂他,却忽然看见太宰口袋里露出一点糖纸。很普通的水果糖包装,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心里一阵不舒服。

像是很久以前,有谁曾经站在雾里,把失控的异能送回了本体身边。

中也按了按帽檐。

“吃饭就吃饭。”他说,“你敢点蟹肉罐头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太宰笑着说:“小气。”

中也跳下集装箱,重力托住他的落势,让他轻轻落地。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空白没有那么疼了。

他不是容器。

不是实验结果。

不是谁的武器。

这一次,他会自己选要站在哪里。

江户川乱步

乱步是最早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世界太顺滑了。

许多本该发生的死亡提前避开,许多本该互相错过的人莫名相遇,许多本该被隐藏的线索主动浮出水面。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偶然,只有乱步知道,偶然不会这么整齐。

像有人把棋盘重新摆了一遍。

却没有留下自己的棋子。

他坐在侦探社窗边,拆开一包点心,吃了两口便放下。社员们惊讶地看着他,毕竟乱步很少会浪费甜食。

福泽问:“不合胃口?”

乱步鼓起脸。

“不是。”

“那是什么?”

乱步看着窗外。

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阳光从建筑间落下来,灰尘在光里浮动。某一瞬间,他觉得窗边本来应该还有一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很安静的人。

那个人不说话。

只是看着他们。

乱步越想越烦。

他讨厌解不开的谜。

更讨厌明明知道答案存在,却被人连题目一起擦掉。

于是他开始收集所有“不应该存在”的痕迹。

太宰口袋里的糖,织田作冰箱旁的画,兰波诗集里那句奇怪的诗,安吾档案里无法解释的空白文件,涩泽突然改变的行为,菲茨杰拉德对家人的异常紧张,费奥多尔留下的那行字。

所有东西拼在一起,仍然没有她的名字。

乱步坐在满桌资料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扣。

“笨蛋。”

与谢野路过时问:“谁?”

乱步咬碎糖果。

“一个擅自逃走的笨蛋。”

他找不到她。

可是他把所有痕迹都收进了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封面写着三个字:

“空白之处”。

福泽看到时,问他:“这是什么案件?”

乱步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案件。”他说。

“那是什么?”

乱步把档案袋抱进怀里,声音很低。

“是有人回来时,要还给她看的东西。”

福泽谕吉

福泽谕吉比原本更早建立起侦探社。

不是因为他提前知道所有未来,而是因为某些事情让他无法继续独自握刀。

有一次,他在雨夜里救下一个少年。那少年本该成为某个组织手里的工具,眼神却倔强得可怕。福泽把人送到安全处后,站在屋檐下,看雨水从刀鞘边缘滴落。

他忽然想起一句并不存在的话。

——力量若只被用来守住沉默,那么沉默也会杀人。

福泽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

但他记住了。

后来他遇见乱步,遇见与谢野,遇见那些无处可去却仍有才能的人。每一次,他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提醒:现在还来得及。

侦探社成立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桌椅都是新的,地板上还有木头和清漆的味道。乱步坐在桌上吃点心,与谢野在整理医疗箱,福泽站在门口,望着屋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角落里少了一张椅子。

不是给社员的。

像是给某个不会参与案件,却会安静看着他们的人。

福泽没有把这感觉说出来。

他只是后来在窗边放了一把椅子。

没有人坐。

可侦探社的人都习惯了它的存在。

乱步偶尔会把零食放在那里,太宰会在无聊时靠着椅背发呆,织田作来访时会下意识避开那张椅子,像那里本来有人。

福泽每次看见,都不会阻止。

他不知道那张椅子等的是谁。

但他愿意替那个人留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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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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