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她说:“这不是交易。”

菲茨杰拉德看着她。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啊。”

他整理了一下已经乱掉的袖口,虽然西装上全是灰尘,金发也被风吹得狼狈,可他仍努力站直。

“那我会尽量在忘记你之后,也不辜负这笔非交易。”

她点了点头。

涩泽在雾边轻声问:“那我呢?”

她看向他。

涩泽的眼睛红得像浸过血的宝石,却没有再跪下。

“我也会忘记?”

“是。”

“会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吗?”

“也许会知道后果,但不会记得我。”

涩泽笑了一下。

“真残忍。”

她没有否认。

涩泽低下头,像终于被这份残忍刺穿,却又因这伤口来自她而无法憎恨。

“那在忘记之前,”他说,“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兰波的脸色冷下来。

中也翻了个白眼。

她却真的看了他一眼。

不久。

也不温柔。

只是很平静的一眼。

涩泽却像得到了一场盛大的赦免,慢慢低下头,唇边浮现出近乎虔诚的笑。

“这就够了。”

兰波看着这一幕,心口疼得几乎发麻。

他忽然明白,所谓爱她的人从来不是因为得到太多才无法离开。

恰恰相反。

他们只是得到太少。

少到一眼,一句话,一句称赞,一次拒绝,都足以被他们捧成余生唯一的火。

而她要熄灭所有火。

不是因为厌恶他们。

是因为她不想让这座城市继续在火里燃烧。

晨光彻底照亮港口时,第一场真正的围猎结束了。

菲茨杰拉德没有许愿。

费奥多尔没有得逞。

涩泽没有被收下。

第三个愿望仍然悬在空中,像一枚尚未落地的刀。

可所有人都知道,故事已经转向了更深处。

他们不再争夺最后一个愿望。

他们开始寻找横滨最初的裂缝。

而在某个他们尚未抵达的地方,费奥多尔关掉了屏幕。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果戈理坐在窗台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笑。他看着费奥多尔空白了很久的脸,小声问:“费佳?”

费奥多尔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写着“第三个愿望”的纸。

过了很久,他慢慢把纸揉皱。

然后,他闭上眼,低声说:

“原来您从一开始,就不在棋盘上。”

纸团落进废纸篓里。

窗外,横滨的晨光像一把迟来的刀,缓慢地切开了夜色。

横滨最初的裂缝,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安静。

不是某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不是某个首领签下命令的夜晚,也不是哪一个异能者第一次杀人。

资料被调出来时,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声。

特务科、侦探社、港口□□,甚至组合留下的情报线,都被安吾在最短时间内拼到一起。旧报纸、军方档案、港口建设记录、孤儿院失踪名单、黑市人口流动表、异能者登记空白处,厚厚几叠铺满了长桌。

窗外已经入夜。

横滨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像很多人仍然不知道这座城市正站在最后一次选择前。他们照常下班,照常回家,便利店门口有人撑伞买热饮,医院走廊里有人坐在长椅上等检查结果,孩子们在被窝里翻身,梦里也许还在想明天要不要吃咖喱。

而会议室里,没有人吃东西。

乱步站在桌边,眼镜片反着白色灯光。他的手指停在一张很旧的地图上,地图边缘已经发黄,横滨被分成几块并不清晰的区域,有些街道名字甚至已经废弃。

“不是一条裂缝。”他说。

安吾抬头。

乱步的脸色很难看。

“是很多条。从一开始就是很多条。贫穷,战争,港口利益,异能实验,孤儿买卖,政府默许,组织扩张。你们想找一个最初的点,是因为人总想把错误归到某一天,某个人,某个决定上。”

他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可是没有。”

她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旧纸上有灰尘的味道,边缘被许多人翻过,留下很浅的指印。那些线条像一张老旧的网,把许多未发生和已经发生的痛苦都缠在里面。

乱步继续说:“这座城市不是从某天开始坏掉的。它是被一点一点推到现在的。”

屋里很安静。

福泽谕吉站在窗边,手中的刀没有出鞘。中也坐在椅背上,帽檐压得很低,眉头紧皱。兰波站在她身侧,脸色冷白,一整晚都没有离开过她三步之外。织田作靠在门边,孩子们已经被安排到最安全的地方,他却很清楚,再安全的房间也挡不住时间本身的改变。

太宰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绷带缠在腰侧,白色衬衫外披着黑色大衣。他脸色还带着失血后的苍白,可眼睛异常清醒。那种清醒让安吾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菲茨杰拉德坐在靠墙的位置,手中握着那只金属盒。他今日没有再表现出富豪的从容,袖口有一道擦破的痕迹,金发也没有完全整理好。他低头看着照片,像在一遍遍确认自己必须赶上的那个未来。

涩泽站在门边。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白色长发垂在肩上,红色眼睛在灯下显得很深。他身上那种展厅般冰冷精致的气息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像只要她没有赶他走,他就能一直站在那里。

屏幕忽然亮起。

费奥多尔的脸出现在会议室正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伪装成任何人的声音,也没有再让果戈理制造混乱。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镜头前,黑发垂在脸侧,身后是一间看不出位置的房间。桌上有一盏小灯,光落在他苍白的手指上。

他看着她。

“您找不到最初的裂缝的。”

她抬眼。

费奥多尔轻声说:“因为没有最初。人类的罪不是从某一天开始的。横滨如此,世界也如此。您想回到战争之前,可战争之前还有饥饿。回到组织出现之前,组织之前还有恐惧。回到异能实验之前,实验之前还有人类想要控制他人的**。”

他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事实。

“所以您做不到。”

兰波冷冷道:“闭嘴。”

费奥多尔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您若要拯救所有人,就只能一直往前退。退到他们尚未出生,退到城市尚未建立,退到人类尚未学会伤害彼此。可那样就不是给他们机会,而是抹掉他们。”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他说的并非全错。

她看着屏幕中的费奥多尔。

“所以我应该停下?”

费奥多尔微笑。

“我觉得您应该承认,人类没有被拯救的价值。”

太宰忽然笑了一声。

“费奥多尔君,你又来了。”

费奥多尔终于看向他。

太宰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脸,声音有些懒。

“每次说到最后,你都只会把话绕回这个结论。人类有罪,异能有罪,世界不该如此。听起来很宏大,其实你只是想让她点头承认你是对的。”

费奥多尔的笑意没有消失。

太宰继续道:“可是她不需要你是对的,也不需要我们是对的。”

他看向她。

“她只需要跟随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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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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